第27章

“那以后,东宫与皇帝之间就有了隔阂,他也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母亲。往后殿下再饮酒,只在他最难过的时候。”

将离的话言犹在耳,君如珩端详着褚尧,从那些坦荡的虚伪的真假面具下,看到了一颗被愧疚凿穿,如浮萍般无着无落的心。

他忽就明白了东宫所谓的不择手段,和那偶然流露出的偏执。

办好炎兵的差事,也许不止为了自己,更是褚尧向人证明,他也能保护好身边人。

“父皇,我不会再害死任何人,求你,别埋了母后……”

君如珩握住褚尧带颤的指尖,冰冷触及火热的一瞬间,应激般往回缩,但被君如珩坚定地握紧,逐渐安静下来。

君如珩低下头,碰到了褚尧额心。

这世上哪有人真的纤尘不染,只看有无哪个幸运,能遇上替他掸尘的人。

“三万,加在一起,刚好是三万炎兵的数量。”周冠儒捏着甘州府连夜送来的邸报,面白如纸,冷汗止不住地从额角渗落。

他白着唇,抬头看向褚尧:“倘若这三万人都是为炎兵夺舍,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没有死难者,却有驳天煞气出现。孽障肆杀百姓,罪不容诛!殿下当尽快回禀金陵,毁去这些畜牲的命盘,为我无辜枉死的甘州子民讨还公道!”

褚尧宿醉未醒,这会头正炸开似的疼。

听着周冠儒的聒噪,他缓捏额心,问道:“这些都只是大人的猜测而已。即便断定炎兵取村民而代之,也不能据此推论,他们就是命案的始作俑者。更无法预知,毁掉命盘,是否真的就能彻底消弭煞气。”

周冠儒一噎,忽地寒了颜色,恭敬的假面被撕开,底下尽是如败絮般沉积数年的怨憎。

“十五年前,殿下以一人之身害苦了甘州八县百姓,心中就当真半点愧疚都没有吗?便是为了赎罪,您此刻也不该拦着我上报炎兵之事。还是说,在您眼里当年之事根本就是理所应当?”

“储君面前,大人慎言!”将离出声断喝。

周冠儒连连冷笑:“下官敬畏皇权,更信奉天理,若不能为子民出头,还有什么脸面忝为父母官,不如辞了罢!”

将离吓了一跳,东宫此行乃是为了缉拿燕王,真要把一方同知逼得辞官,传回去不定被人怎么编排。

他刚要打圆场,忽听褚尧凛声道:“大人裁决诸事,原来全凭一个‘情’字。不问就里,不明是非,我大胤官员便就是这样空有一腔浑血,唯独忘长了脑子么!”

周冠儒眼底剧震,忘我地踉跄几步,要不是将离眼疾手快,他一头栽倒了也未可知。

“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造孽,造孽啊......”

周冠儒失神喃喃,忽被院外一阵吵嚷声吸引了注意力。

“小爷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行迹鬼祟地进了屋,还敢说没有。拿了什么麻溜交出来吧,别逼小爷动手。”君如珩清亮的少年音很是出众。

黄老三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你这外乡佬也忒不讲道理,我好心收留你们,反被倒打一耙怎么着,你还想动手不成?”

众人听声不好,褚尧早已先一步打帘而出。

方寸大的庭院,少年身形腾挪如飞,每招每式看似凶狠,实则都留给对手足够的反应余地。

换作真的炎兵,此刻无论如何不该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可偏偏那个黄老三仓皇招架几下,便开始抱头鼠窜。君如珩眼底藏锋,身形稍顿,他缓抬手,一团半透的莲纹光焰跃然掌间。

“赤色莲引!”将离低声惊呼。

天地万物,皆为五行之属,同道相生者,亦遵循强克弱从的道理。

炎兵与毕方鸟同归火系,却有阴阳之分。修为足够强大的灵鸟能够聚集阳火之气,幻化成莲,催逼出属于炎兵的阴火。

这下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灵鸟无故发难,是为了验证炎兵夺舍一说的真假。

将离暗中诧异,能使出赤色莲引的当世绝无仅有,他亦只在大内封神录中看过这一式。然而追溯起来,那已是三百年前的旧事了。

莲光愈发璀璨,渐渐地将整个宅院笼罩其间,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