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带孤去见他们,陈英,还有炎兵。”

而仅一门之隔的房中,本该酣眠的君如珩缓缓睁开了眼,里面一片清明。

第38章

静伫大漠中央的孤堡, 就如海市蜃楼一般。远看虚虚实实尚有几分仙气,走近了,也只见被风沙吹袭得龟裂的土墙。

但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千疮百孔, 那多层环形结构以及外间的池壕,都堪称名副其实的固若金汤。

这是老一代千秋王留下来的遗产, 东宫从那些边关来信中得知, 祖父曾经就在这里, 数次抵御了关外诸部来犯。

曾几何时, 这座孤堡容纳了老骥伏枥、剑指阴山的豪情壮志,但在干城陨落以后, 就成了城狐社鼠的巢穴。

而眼下, 这里关押的却是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炎兵主帅, 陈英。

褚尧衣冠整齐, 迈入时就像一抹月华照壁,昏暗的牢笼都鲜亮起来。

闻坎掌灯靠近,就着灯光, 褚尧看清了地牢里的囚徒。

陈英被囚禁数日,没挨一棍一棒。东宫吩咐要好生看顾, 闻坎在饮食上半点不敢懈怠,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 除了枷锁不离身,这待遇比肩同知府也不遑多让。

可陈英反而消瘦了不少。

褚尧架起琉璃镜, 在镜片后细细打量他:“怪道都说六合冢里走一遭, 不死也要扒下层皮。将养这些天, 陈帅的精气神还是不见长。”

陈英缓缓转首, 在臂间蹭掉了遮挡视线的头发,挪动着眼珠, 看见褚尧的第一眼就叹笑出声。

“是判处死刑的圣旨到了吗?”

褚尧在闻坎搬来的椅子上坐定,镜片起了雾,他索性摘下来用帕子轻轻擦拭。

“陈帅以为,孤花那么大气力,将你与炎兵弄到此地看押,就是为了等候朝廷的一纸判决?”

陈英喉间滚动,束缚他的铁链“哗啦”带响:“你想行私刑?”

褚尧一言不发,那双离了镜片的含情眸浑无亮光,但也不显浑浊,俨然一尾寒气缭绕的深潭。

陈英看不清那潭底沉着的东西,本能潜生出一种不安。他分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这刻却忽然感受到超越生死的畏惧。

“是,”陈英艰难地卡出字眼,“是因为虞鹤龄?”

褚尧终于停下了擦拭,重新将那镜片戴在鼻梁上,微笑道:“原来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陈英磊落的眉宇间浮起一抹痛苦之色。

他怎么能不记得?

望星提枪立谯关,一鹤翘首万夫难。那是个从太丨祖年间就流传起来的英雄名号,从扎根西北那日起,虞鹤龄对敌数年,从无败绩。

任凭关外虎狼盘踞,虞家军的鹰旗往烽火台上一立,甘州百姓梦里都是山河无恙。

陈英从未见过虞鹤龄,但虞家枪的威名早已刻骨铭心。时日一长,纵在避世的他听闻虞鹤龄三个字,亦会油然生出几分遐往之情。

大概,这就是英雄和英雄间的惺惺相惜。

然而,这世上没有人是不败的。虞鹤龄唯一一次失败,不仅葬送了虞家军五千精锐,也让自己变成了胡人的刀下亡魂。

鹰旗陨落,自此甘州百姓的梦里尽是血雨腥风。

陈英怎么也没想到,本已与世隔绝的毕方族人竟会在十二年前冲关而出,噬尽三万京都卫,也掐灭了虞家军最后一线生机。

再往后炎兵横空出世,人间却没了叫“虞鹤龄”的华发老将。

“是我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