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出宫已近寅时,将离早已套好马车在御街久候。

东宫显然情绪不高,一路上沉默寡言,快拐过巷尾时方才出声:“告诉迟笑愚,对宗亲征税一事将由锦衣卫督办。他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人皮底下,藏着的究竟是鬼是妖吗?眼下这机会,别错过。”

将离应声。

褚尧说完便不再开口,一日的勾心斗角,使人卸下伪装后,疲乏加倍。

他额头抵着厢壁,脑中乱糟糟的,一会是暗助千乘雪攻克九阴枢的褚氏宗亲,一会是顶着黑袍面孔出现的神秘妖僧……思绪兀自纷扰之时,车身猛地刹停在原地。

“小世子,你怎么睡在这了?”褚尧掀开车帘,看到将离把趴在石狮子上睡得口水直淌的虞殊抱了下来。

虞殊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垫脚扒住褚尧车窗,努力伸长脖子道:“尧哥哥,西厢房,西厢房的小雀儿活过来了!”

第56章

在那短短一瞬里, 褚尧几乎感到头晕目眩。

他手扶窗框,竭力稳着呼吸,尽可能不教人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勉强笑道:“殊儿在说什么?”

虞殊连比带划,把话说得磕磕绊绊:

原来是今日晨起, 小家伙趁褚尧上早朝的当口, 偷溜进那间常年落锁的西厢房。

房中堆满了形态各异的灵鸟图, 并一些仙门道法之类的杂论。虞殊还没到开蒙的年纪, 对文书毫无兴致,只顾自在一堆颜料画册中玩得尽兴, 不知不觉竟匍在图画堆里睡了过去。

这一睡, 便到了暮色四合时分。

迷迷糊糊中, 他听到房中好像有人交谈。虞殊自幼在行伍丛里长大, 胆量大得出奇,闻声也不害怕,反而迷瞪着眼搜寻起声音的来源。

谁知不看不知道, 正对书案那面墙上悬着的灵鸟闹春图,居然活了过来。

“殊儿看得真真的, 那鸟的眼睛一动一动,绝对不会有假。”虞殊难掩兴奋道。

褚尧从下车到入府, 直到走进那间厢房,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平静。

将离再三查看过那幅“显灵”的灵鸟图, 不无沉默地回过脸, 摇了摇头。

褚尧照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仿佛从没有过期待, 也就谈不上失落。他抱起满脸郁闷的虞殊,轻声慢语哄了好大会, 方叫将离把人带出去。

再转身,纸面已渐泛黄发霉的灵鸟图与之相面而对。

褚尧的神情顿时发生微妙的变化。

好像不管过去多久,那双眸中的灵动都快要跃出纸面,只一眼,尘封入土的回忆就会望风生长。

褚尧久久凝视着,想着虞殊说的话,突然短促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在画像背后的墙壁上摸到一个凸起,平滑的墙面弹出个暗格,一人长半人宽,刚刚好容下那具骨色森然的骸骨。

犀角静静燃烧,白烟掠过褚尧的眼梢,散去时里面已盛满了极致的癫狂。

他形同痴迷般,凝白的指尖从眉骨流连向下,依次勾勒出鼻梁、嘴唇和下巴的模样。

最终,手指停顿在耳廓的位置,褚尧闭上了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那颗鲜红小痣。每当它的主人兴奋时,那颗痣总是艳得分外出彩。

褚尧想象着那个画面,呼吸陡一下急促起来。

“方才殊儿来说时,孤真的吓了一跳,只当阿珩想给孤一个惊喜。”褚尧鼻尖凑近,与那略显硬挺的骨端轻轻厮磨,把欲念隐匿在犹如气声般的低喃中。

“就算空欢喜一场也不要紧,孤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褚尧低下了脸,寻到齿关的所在。片刻,昏暗中传出暧昧的舔舐声。

他是如此欲望满身,又饱含着虔诚。他的手沿着根根嶙峋的骨节向上。生犀独特的香气在空气中愈快地弥散开,褚尧随着呼吸间的加速,渗出了一层接一层细密的汗。

棱棱白骨仿佛生出了血肉,他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了阿珩滑腻的背部,还有纤而不弱的腰身。停留在掌心的手感是那样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