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时间风言风语传的到处都是,但真正成其为气候的却也着实没有。多数人骂骂咧咧几句,该怎么掏腰包还是得掏。

毕竟“孝悌”二字分量太重,他们在削藩的圭臬下欲继续偷生,就无论如何不能踩到这根底线。

以上这些,同样在东宫的预料之中。

不过他还在等。

直到一日寅时,天刚刚擦亮,城门口马匹长驱直入,鬃毛上挂着昨夜的露水,随着急速颠簸不断甩出。

“甘、青、蓟三州急报!几地宗亲结私兵暴动,已连克三城!

拂晓的天光中,迟笑愚盯着面前似还带有北地风尘气的新鲜军报,脸上不见以往放诞,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专注。

“殿下的意思,清水已浑,鱼亦咬钩。少谷主想要何时收网,全看您自己。”将离临走前说道。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个清冷而和缓的嗓音灌入耳中:“太子怎么就能断定,这群起事者中,一定有千乘族人。”

千乘蚨精瘦苍白的脸上浑无笑容,但神情已不如从前那样冰冷。在迟府风雨无碍的“刑囚”生活,让她气色好转,更使眉梢伤疤都淡了几分,整个人自内而外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毕竟,镜中灵之约后,千乘族四分五裂,各自隐藏身份分散人界各地。就连叔父,也未必能分辨谁是我们的同类。”

迟笑愚头也不抬:“千乘族再如何改头换面,说到底依附的只有君恩。人皇从前肯施加庇护,所图不过是在其死后,用他们的魂魄喂养三千灵。现下恶灵灰飞烟灭,人皇任何一点异动,都会令千乘族萌生兔死狗烹的危机感。而惊弓之鸟,往往是最禁不起风吹草动的。”

他言谈间充满了不屑,千乘蚨闻罢,却也只是垂首无话一阵。

“你便就笃定,蜂云谷灭门惨案,乃我千乘族人所为?仅凭......一枚蛇鳞?”

迟笑愚把手掌心攥得更紧,青黑色鳞片早已被摩挲了无数次,可上头抛溅的血迹却经年如旧,无一日不提醒着他蜂云谷血流成河的惨状。

“无论如何,我都会彻查镜中灵的全部真相。迟家上下一百三十条性命,绝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去。”

迟笑愚袖起蛇鳞,重新佩上了绣春刀。过分精致的刀鞘并不符合江湖少侠的身份,但此刻他是率众平乱的锦衣卫千户,打马倚斜桥的浪荡已成昨日云烟,那束于腰间的是他终将挑破疑云的利刃。

千乘蚨见他跨门而出,扶鞍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功夫,就已消失在深巷尽头。

恰逢此时星光从梢头点点回收,半明的天色取而代之,像在上头覆了一层薄霜。

千乘蚨恍然生出股错觉,这个人,仿佛再也回不来。

一念之差,一语成谶。

三日后,锦衣卫奉旨平乱却离奇消失在千山窟的消息,传回了金陵城。

第57章

“锦衣卫到了青州地界后, 并未和当地州府接洽。监军府哨卡最后一次回禀其行踪,是在青州治所潞城外十里地的千山窟。”

车窗外,将离的声音随着马身的颠簸断断续续。但三言两语间, 已将迟笑愚最后的行动轨迹描述得很清楚。

褚尧眉心轻动:“千山窟?”

将离回:“正是,少谷主一行从千山窟隘口进入, 便按寻常马队的脚程测算, 七天也该抵达潞城。可是眼看半个月过去了, 这队人马仍旧音讯全无, 就如凭空消失了一样。”

锦衣卫乃御前禁卫,眼下又逢宗亲作乱的紧要关头, 迟笑愚的失踪就显得格外敏感。

褚尧凝声问:“遣人去找过没有?”

“青州知州骆敏在一线督战, 留文正侯褚云卿驻守城中。侯爷闻讯, 当夜整集人马搜山, 除了与西羌搭界的角木窟外,几乎把每一寸地皮都翻遍了,并未发现锦衣卫的行踪。”

将离吁住马, 压低音量:“主子,此事有蹊跷。”

褚尧明白他的意思。

锦衣卫此行名为平乱, 实际上只需起到督战的作用。从武烈二十年以后,金陵就对各藩兵力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裁撤, 除圣上的几个亲兄弟外,其余宗亲手上掌握的私兵极其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