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扯淡!

羽耀仗着人看不见,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沉声道:“殿下,是不放心我吧?”

褚尧垂眸看着他,见他鬓角被冷汗浸湿,后领微敞,颈上溅了几点泥水,隐隐浮现起曾被牙齿咬过的痕迹。

目光登时锐利起来。

褚尧薄唇抿去了残存的血味,不露声色地把手搭在少年肩背只需轻轻一扯,那条横亘在两人之间仅有的隔阂,就会荡然无存。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颤栗,唇边缓缓漾开餍足的笑,应道:“小友现在这副样子,孤当然放心不下。”

说着靠近羽耀耳边,用气声说话,像极蓄谋已久的引诱,又带着些许恶意。

“怕黑的话,何不解了这带子,小友难不成真想颤死在孤身上?”

旖旎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弥漫起来,就当褚尧的指尖马上要挨到绸带时,羽耀忽抬手捂住他的嘴:“外面什么声音?”

“无子当宁归,有子月经天……无子若流星……天月相始终。”女子边哭边吟,嗓音哀绝,像根随时断掉的细线,吊得人心头发紧。

褚尧再次仰首去看,外头的场景已经变成了山野溪涧。一女子背身蹲在河边,看不见面容。而他们现下藏匿的位置,目测应当是距离河岸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

“她在做什么?”

褚尧顿了一会,方说:“像是在放河灯。”

数秒略显刻意的停顿,是他又一次不死心的试探。

到现在褚尧心中仍抱有幻想,外表伪装得再好,那一段共同的回忆,或许会成为少年身上唯一的破绽。

可结果却让他倍感失望。

这样近的距离,他没有感受到对方哪怕一丁点的心跳起伏。

羽耀用比心跳更波澜不惊的语气哦了声,道:“听说在人界,放河灯是情人间才有的趣致。这么边哭边放,莫不是被自己的爱人抛弃了……倘若我没有猜错,她刚念的是首弃妇诗吧?”

褚尧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了一下,忽有些神思不属:“阿、小友从前也放过河灯吗?”

他能感觉到少年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我的过去乏善可陈,别说让姑娘哭着给我放河灯,就是连河灯的边也没碰到过,让殿下见笑了。”

褚尧不再说话,昏暗中把听力放到极限,试图捕捉少年呼吸时的紊乱,以证明他刚刚说了谎。

然而。

平静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发生。时间在他们当中,像是奔流向前而永不回头的江水,冲刷走一切痕迹。他们就如同天底下所有的陌生人,彼此间没有恨,更加谈不上爱。

褚尧在暗影中凝视着羽耀的发心,熟悉的两个旋、还有脖颈上不容辩解的齿痕。在某个瞬间,他想干脆拆了那缎带,把手指插进少年长长的乌发,照准伤口的位置,用力按下去。

然后,在对方吃痛、惊愕抬首时,低下脸肯定地告诉他,这是自己带给他带的伤疤。他尽可以恨也好,怨也罢,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却实实在在不容抹杀。

他想了许多,然而那些都没有发生。

褚尧很快感受到少年骑上来时大腿相蹭的热度,还有他扑在鬓边的热息。

羽耀对外间之事的好奇远超过对身下这人的,他试图拨开褚尧挡在前面的脸,手却被压住了,只能用下巴轻轻去顶。

这个姿势,褚尧只要稍稍侧一侧脸,就能触碰到那温软可欺的唇。禁断了一年半载的欲望,被煽动起势只需要几个呼吸。

太危险了。

褚尧叹气认栽:“你,别乱动了,孤说与你听就是。”

外间女子的泣声渐低,转成字字带血的控诉:“五郎,五郎!妾痴心待你,你缘何只是装作看不见。你若也有心,哪怕一句回应也好,何至于叫妾心灰意冷,沦落得如此下场!”

“刺啦”一声响后,空气中飘来了淡淡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