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善哉善哉。

第72章

君如珩眼看着佛子的残念一点点消散, 炉烬灰冷,掸落银钩。

后者仿佛不堪滚烫般,遽然一震, 将将的威势顷刻间荡然无存。

君如珩赶在银钩坠地前,伸手捞住, 拇指轻抚过柄尾, 一个小小的腾蛟印记泛起些许亮光。

他若有所思。

案上三足香炉还在袅袅腾着烟气, 冷檀香无孔不入, 几乎渗透了神庙的每一寸地皮。佛子以邪灵之气豢养英蛟残魂三百年,供奉其牌位的神庙却是气息醇厚, 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恰恰因为如此, 这柄跟随英蛟南征北战的银钩在香火中浸淫多时, 意外具有了佛性。加之古物有灵, 像这种上古神器尤其易与主人心意相通,于是兵器上同样寄顿了英蛟极小一部分魂灵。

君如珩向前摊掌。这一回,赤色莲引的光芒并不耀目, 明黄色焰心温柔地燃烧着,让人感到一阵阵烘暖, 不自觉萌生出亲近之意。

腾蛟印记从柄尾自揭而起,闪烁着荧荧微光, 滑向他的掌心。

君如珩五指虚拢,闭上眼默念有顷, 四壁经幡哗哗抖响, 他的周身瞬时浮显一圈金黄色的符文, 围绕着他缓慢转动。

掌中拇指长的小蛟起初薄如蝉翼, 渐渐地在佛光与灵气的双重加持下丰盈起来。倏尔一摆尾,动作略显稚拙, 却又极快地跃离君如珩掌心,悬在了半空。

威势毕显的蛟首上下轻轻摆动,似是在对他致意。

“多谢。”

君如珩虽不能违逆天道,助英蛟还阳,却尽自己所能超度了她的一缕亡魂,使之早入轮回。

如此,也算还了她当年庇护灵界的人情。

英蛟得到解脱后却不忙离去,神魂原地打了个转,摇摇荡荡飘到了未完结的佛经上方,顿住。

君如珩看懂了她的提示,并在案沿找到了一只暗格,里头放着一本明显有年头的竹编札记。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一眼看见了扉页上的蜂云谷标记。

这是老谷主迟墨的笔记,在其子下落不明一个月后,竟意外出现在了这荒郊野岭的小破庙内。

不明缘由地,君如珩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要是,三百年前的阴谋,到现在还在继续呢?”佛子所言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回荡,君如珩打了个寒噤。

他隐隐有预感,那些潜伏于水面之下艰深晦涩的疑问,都能够从这本笔记里找到答案。

君如珩收拢思绪,面无表情地、眼无余波地一行行看下去,冰冷又细小的战栗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一直啃进了他的毛孔里。

烛火猛一下蹿高,万籁俱寂的庙殿之上,凭空又响起了两声桀桀大笑,那分明是刚刚死去的,佛子的声音。然而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

“灭伦之罪,延宕了百年,岂因贫僧一人身死就揭过不提了?事情还没有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主君,静候佳音呐。”

君如珩攥紧札记,拇指挡住的地方只露出了后半段。他在“君王三世、根脉尽同”“父夺子身”等字句上加重了力气,指节直至捏得滚烫发白。

从神女庙出来,天色抵暮,时气转阴,一时间彤云漠漠,雪意浓浓。

君如珩看着仲春时节第一片雪花从眼前落下,雪风擦面激起些许凛冽的锐痛。随着第二第三,乃至更多片大如席的雪花纷纷而至,痛觉亦如视野内的落白,转眼间连点成片,渐至于一种云雪莫辨、天地难分的偌□□木。

头顶伞檐一晃,替君如珩遮挡住大部分风雪。

褚尧背风而立,白衣之上血迹斑斑,这使他无法跟雪景融为一体,但也绝不显得违和。

“佛子神陨魂灭,也算是罪有应得。”君如珩翻出手心,掌中卧着的一小撮残灰,被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下。

他眉间忧色不减:“但只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