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快要过年了。

腊月的天越来越冷,建昌侯张延龄穿着一身熊皮大衣,正厅里点着三四个火盆。他听底下的管事回禀事情,看了一眼今年的进账,纳闷道:“怎么今年收上来的租子如此少?不足去年的八成!”

这三瓜两枣的,还不够他花销呢!

“今年的夏天足足下了两个月的雨,好些庄稼被淋烂了,打的粮食少了一些。” 一个管事胆战心惊地说,“田租上涨至五分,小的派人一夜守着,绝不叫农户贪掉一粒麦子。”

他不敢说,已经有好几批农户从庄田上逃跑的事情。

今年的收成不好,张家要求的田租极高,比寻常皇庄都要高上两分。弘治十三年,孝宗皇帝特赐寿宁侯张鹤龄的庄田每亩五分起科,其余皇庄官地是三分起科。张延龄瞧着大哥能得这个待遇,他跟着有样学样。

皇帝姐夫在世的时候,没有责怪过他。

张家的田族征收比例比皇帝家的都要多,皇庄要收三成租子,他张延龄敢收五成!

近两万顷土地上的百姓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年,交完粮食,自己剩不下多少。有人索性当了流民,一家几口人离开当地,前往荆襄一带(荆州、襄阳和南阳三府),乞求活命。自成化年间一来,荆襄山区成为了流民的聚居之地。此间虽多崇山峻岭,但是山间的土地肥沃,无主的土地有不少。

只要人躲进去山中,一来可以逃避税收。二来种得几亩地,不用交田租,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吗?

两厢对比起来,山里的蛇虫野兽竟然算不得什么。

流民聚成了好几股人,估计不止万数,已经在路上了。而张家门下的官员和小吏见快要过年,硬是把流民的事情捂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