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着腮,目光落在身旁的侍女上,品桐眉目清秀,身量有些单薄,很细心,只是不爱笑,总是压着眉眼,谨慎地过分了。
算起来还比自己小一岁。
“品桐。”裴致唤她,“往后有什么打算吗?今年暮冬会放出去一批宫人,你想出去吗?”
品桐一惊,一张脸瞬间惨白起来,跪在地上颤着声音问:“娘娘,可是奴婢犯了什么错,惹了娘娘不痛快?”
裴致这话没有旁的意思,但看她如惊弓之鸟一般,自己在榻上也有些不自在,忙抬手扶起她,“没有,你很细心,做得也没什么不好。我记得你十六岁了,不为自己的未来打算着吗?”
品桐指尖冰凉,咬着唇道:“奴婢的阿耶好赌,欠下了许多赌债,从前发卖了阿娘,又将奴婢送进了宫,若是离宫……也是被卖的下场,奴婢愿在宫中伺候着娘娘。”
还怕裴致不信,品桐又补了一个跪礼,坚决道:“奴婢愿在娘娘身边尽心侍奉,誓死追随娘娘。”
品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认真又决绝,裴致“唉”了一声,“你愿意如此,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品桐,你有没有事要同我说,又或者,你有没有要我替你做主的事?”
品桐一瞬间的犹豫被裴致尽收眼底,裴致柔声开口:“我并非要窥探你的私隐,只是品桐,人做了坏事,理该受到惩罚,否则还会有更多的人被伤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博士们不会没教过你们,是不是?”
品桐指甲陷进手心里,裴致看着都觉得疼,但只得一剂猛料下去,裴致才能大致了解宫教博士们究竟是何情况。
听到博士们三个字,品桐肩膀止不住地抖,裴致继续道:“我既是太子妃,便得肃清宫闱,即便你不说,很多事迟早都会查得出来。但等我查出来之时,事情会怎么样发展,我并不能预测。”
品桐苍白的脸上浮起一阵哀伤的表情,沉默片刻,终于决心开口。
“奴婢八岁入宫,没过多久便被分到齐博士座前跟着学习书算六艺,起初几个月奴婢被同屋一名叫绮芢的宫人带着熟悉宫中事物,这位绮芢长我四岁,亦在齐博士座下。我们学习的日子不同,第一回 绮芢姐姐回来的晚时,奴婢还未多想,直到有一日,外头下了大雨,奴婢带着伞到扶汀院去找绮芢姐姐。因着身量小,又是大雨天,在掖庭宫的廊下也无人拦着奴婢,到时院中的宫人都已离开,奴婢见内院的门关的严严实实,起了好奇,脚步放轻了到窗前,便听里头有……有男女那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