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月娘,你别管我了。”他眼泪顺着脏污的脸流下,“你走,你走。”
“是我鬼迷心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他声音嘶哑沉痛,“我太想让你过好日子了……”
“那天,你经过首饰铺,拿起那支蝴蝶簪子又放下,我就发誓……今后一定要让你过上甚么都有的好日子。”他声音似哭似笑,气息却微弱,“我们成婚时,我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可我的娘子那样美……我怎么能……”
他哽咽着,再说不出后面的话。
“傻子。”赵鸳轻轻抚过他的脸,“你就是个傻子。”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身外之物。
“后来,你是怎么……”碧儿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赵鸳眼神悠远,淡淡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那群泼皮为了我,才设这个圈套引他入局。”
没有权势傍身的美貌,就是不幸的根源。
看着她如今苍老憔悴许多的面容,依稀能瞧见曾经的容颜。
“他欠了太多债,又拖着一条断腿,他不想活,可我不想他死。”赵鸳平静道,“我四处筹钱,能想的法子都试过了。可是,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凑够足以治好他的银子。”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将我自己卖了。”她说,“十两银子,是我的价钱。”
是一个陷入绝境,求生无门的女子,干净人生的价钱。
“可我还是没有留住他。”她说,“我骗他说我找到了一个远房亲戚,愿意借钱与我。可是,我还是没能留住他。”
“他像是看穿我的谎言,又像是没看出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将我留给他生活的银子攒了下来,交到我手里。”赵鸳的心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喘不过气来,“这个傻子对我说,让我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
可她要怎么好好活着?
那个问题始终围绕着她的人生打转。
一个女人,究竟要经历多少苦难才能修成正果?
世道如汹涌波涛,一个弱女子只是其中的帆船。一不小心,就会被巨浪掀翻,沉入海底。
她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最简单的两个字——活着。
在那以后,她写了一份和离书,又仿了他的字迹,交与乡老。
自此,她这个娼妓与那个清白的小郎中再无瓜葛。他的墓碑之上,族谱之中,不会出现她的名字。
“那你为自己赎身了吗?”碧儿喉咙有些沙哑,极力忍着悲伤的情绪。
赵鸳自嘲地笑了笑,“赎不起,也不愿赎。”
“世人用贞洁捆绑住女子,要她冰清玉洁,又要她风情万种。他们想看她是甚么模样,就用肮脏的笔作出淫诗艳曲描摹甚么模样。可笑我们还趋之若鹜,争相要当他们笔下的玉女。”赵鸳笑得比哭还难看,“凭甚么呢?”
“同样是人,即便我是娼妓,我为何要照他们的意愿活着。”赵鸳笑道,“我只按自己的心情接客,几时想见我就见,无才无貌的不想见就不见。大不了,烂命一条,拿去就是,死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