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好的。”

宿郢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左绕右拐,继续走了有十分钟,才来到杨清择家的楼下。进了楼道,楼道里的灯也坏得差不多了,四层里只有一个灯泡是好的。这栋楼里都是单间房出租,没有浴室,厕所还是一层公用的,一踏进楼里就闻到一股骚味。

杨清择家是在四楼东边最里面的一户,门都是木头的。

他在门口站定,想着电话里汪娟跟他说的“你爸回来了”,皱起了眉。思索片刻,他敲了敲门。

刚敲罢,就听到不太隔音的木门里头有人站了起来,小跑着来了门边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一个满面沧桑、穿着朴素的农村妇女出现在眼前,满面欣喜,说话带着口音:“儿你回来了,赶紧进来。”

她的身上有一股味道,像是久了没洗澡汗味发了酸的味道。再一看门里,发现对着门的床上坐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出众、殷切地看着他的中年人。

“愣着干啥子哦,进来进来。”汪娟拉他。

“好。”宿郢笑了笑,踏进了屋子里。

这是一间没有隔断的屋子,只有整间,不到三十平的样子,只放得下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一个塑料的衣柜,还有中央的炉子。跟汪娟身上的异味一样,屋子里也有一股味道。这栋楼里没有暖气,大家都是自己烧煤炭炉子做饭,炒菜做饭的油烟排不出去,就都弥漫在了屋里,久了就是这种酸臭的味道。

屋里的墙面上到处都是杨清择的海报,还都是重复的海报,像糊墙纸一样被贴了满墙,连一点墙缝都没放过,包括桌子上、柜子上都是,看起来很是恐怖。

宿郢记得杨清择是很厌恶汪娟贴他的海报的,上一次汪娟这么贴,他就直接冲上去把海报都撕光了,冲着汪娟大吼大叫,跑出门后再也没回来过。所以即使住在同一个城市,杨清择跟汪娟却有半年没有见面。

没想到再次见面时,杨清择已经不是杨清择。想到杨清择留下的关于汪娟的某些记忆,宿郢的眼睛微微低了下来。

“儿子,你看,那个是你爸。”一进屋,汪娟就拉着他认亲。

随着她的介绍,床上那位中年人站了起来,一副激动的样子:“清择。”

宿郢还没说什么,汪娟就拉着他的手给他使眼色:“儿子,赶紧叫爸。”

让他叫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爸?就算是杨清择在这里,让他把一个二十三年没见过、也从未养过他一天的男人叫爸,估计也叫不出来。不仅叫不出来,按杨清择的脾气,可能直接就冲上去打人了。

“儿子?”见儿子没反应,汪娟晃了下他的胳膊,脸上尽是焦急。

宿郢皱起了眉,凉凉地看了眼汪娟,一眼过去就把她脸上急着讨好的表情给看没了。

这位从农村里出来的妇女脑子里把“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贯彻得极好,给她那窝里横的儿子当牛做马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自己还是个长辈。被宿郢这么一瞪,她就立马不敢吭声了,嘴里嗫嚅着:“他,他是你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