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靠着红色的铁门看着天,歇了一会儿,起身叹了口气,离开了。

而此时,铁门对面的方一听见他离开后,也起了身,对着傻子比了个“嘘”的手势,拿起门后头放着的拐杖,杵在腋下,慢慢地朝屋里走了进去。

屋里拉着窗帘,黑漆漆一片,他拉了下门口的灯绳,屋里才亮了起来。灯并不太亮,是昏黄色的,印着屋里的一切东西老旧又沉默。

他杵着拐杖走到桌边,按响了最里边靠着墙的音响,音响咔咔咔地响了几声,拉扯着磁带放出了同样年代的歌声: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曾经他也有过家,可是却说没有就没有了。不知道多少次做梦梦到那辆越来越远的长途汽车,他恨自己没听妈妈话下了车,丢了自己的家。从此,他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一个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只有疼痛和惩罚的世界,成了一个卑微下贱的人。

谁不想要家,可是就有人没有它,脸上流着眼泪,只能自己轻轻擦。

我好羡慕他,受伤后可以回家,而我只能孤单的孤单的寻找我的家。

落到人贩子手里,疼痛是必学的一门课程。因为痛了,才会怕;怕了,就听话了。不听话,硫酸就泼上来了,不是一次性泼,是一点一点地分着批次的,因为怕他一次性流血过多死了,还得花钱救活。

没有一次是不疼的,每次都疼,只是有时候疼,有时候很疼,有时候特别疼,还有疼得想死。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也不知道人原来还可以在生死之间选择死亡,所以就忍耐着一切活下来了,只是偶尔也会问自己,为什么会活得连畜生都不如。

后来,当他明白死亡的意义时,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磕头乞讨的日子里麻木了。他什么也不想,每日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发呆,磕磕头,日起月落,年复一年。

他以为,他的一生就这样了。却没有想到,偶然的一瞥,他看到了他的妈妈。

录音机的旁边,放着一张手绘画。画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三个火柴人,根据造型可以看出是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中间还有一个矮个儿的小孩,小孩的头顶上写着“宝宝”两个字,那是他前两天自己画的,在杀了那两个人以后。

在那之前,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想家,不然的话就会遭到惩罚。

“妈妈,我那天好像看到你了,但是你不认识我了,走得很快,我没办法追上你。今天我也去等你了,但没看到你。”

“妈妈,我看到你有了新的孩子,他个子比我还高,长得也比我好看,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忘掉我了?”

“不,你应该没忘了我,他也叫宝宝,你肯定是把我的名字给他了,但是你怎么能把我的名字给他呢?我不喜欢别人用我的名字,傻娃用我的名字,我都不让他用。”

“妈妈……我好想你,好想爸爸,我好想回家。”

方一看着那张图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我今天还碰到了一个说要给我当家人的人呢,好像有病吧,明明今天才认识,他还送我回家了,不过我没让他进来,他比我还有病,力气还大,怕他进来我打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