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看不见人家,但是曲潮沅来了他也不好意思往上头凑,看别人围着曲潮沅又不自在,果然还是不来了好。
还是不来了好。
他们俩去吃凉皮,食堂里挤得满满当当都是毕业生和他们的家长,找个位子尤其艰难,全唐和迟重一人叼着一根吸管等待鲜榨西瓜汁,看着一群乌云似的学士服飘过去了。
“我们毕业的时候会怎么样呢。”迟重突然发问。
全唐说:“你,我不知道,但是我应该和曲潮沅在一起了吧。”
迟重:“你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
全唐才打起精神想了想,慢悠悠地说:“考研呗,过了司考了,不想出去实习的话就去音乐节蹦迪,去大江南北旅游,回家里躺着快活,你觉得自己周末什么样儿毕业不就什么样儿。”
迟重出了一口气,说:“倒也是。不过我对考研还是有点儿……你会考研吗?”
全唐耷拉着眼皮:“我考曲潮沅的研究生,博士生让他把我推荐给他导师,因为曲潮沅的专业,咱们学校没有博士点。”
迟重惊奇:“你这想得挺周全啊你。我以为除了恋爱你啥也没想呢。”
全唐叼着吸管,说话含含糊糊的,白了他一眼:“我是喜欢曲潮沅不假,我也要为自己谋划谋划吧,我不能赤脚趟泥去喜欢人家,总也要优秀起来才好呢。”
迟重没想到他在不要脸之余还这么有头脑,感叹全唐果然不是一般人。
傍晚的天空尤其美,美得大大方方晴朗干净。云是淡淡几笔,上边儿一朵爆米花的形状,下头水母似的拖了老长。整个天色颜色是掺了水的紫粉逐渐变成透光的蓝。
两侧樟树茂密规整,鸭璞一样的小叶子晃动踩水。
眼前一盏路灯,灯泡是鸭蛋黄那样的橙红色,体育馆头上顶着的圆圆太阳,也是一样的橙红色。一片海潮也似的天空,送来远近两枚太阳了。
“今天这天真好看。”迟重说。
他们吃完凉皮回来,路上又遇到了许多穿着学士服摆着奇怪姿势照相的毕业生,拉行李搬家的快递车停满了学校的大广场,热热闹闹的一个世界。
“今天的天。”全唐仰脖子看了半天,总结说,“像姆明谷里的天。”
迟重就不看那玩意,至今仍然会把姆明说成河马,全唐也早就懒得纠正了。
全唐刚说完就把手里的棉花糖和别的零食往迟重怀里一放,说:“我回去拿相机,你帮我拿着!”
还没等迟重说什么,他就风风火火地跑掉了。
就这一瞬间,全唐又恢复了活力。
迟重看着他旋风似的背影,一时真不知说些什么好。
全唐一直都是这样,他和全唐两年接触,这小子一直都这样。前一秒后一秒不是一个人,笑着笑着看见麻雀撞树上就会哭,哭着哭着看见学长冰淇淋洒了一手就开始笑。
只有遇到曲潮沅这一个学期他才疯魔上头。
迟重立马反驳自己,他就是个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