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夫人直接进了自己的浴室,她没有关门,从顾念宸站着的位置,他可以看见老夫人正拿一片沾了卸妆油的化妆棉往脸上抹。
顾念宸微微有些吃惊,他看得出来白老夫人有化妆,却没想过她会当着自己的面卸妆。
白老夫人卸妆的动作十分娴熟,等她低头用毛巾擦干净了脸,再转过身重新面对顾念宸的时候,顾念宸素来平淡从容的脸上终于起了最大的变化。
女人将一堆膏粉抹在自己脸上,无非是因为心中有所需求。白瑾精致凌厉的妆容和她的高跟鞋一样,都是希望能垫着自己,捧着自己,她毕竟还年轻,因为心中有惧怕,才更需要外在的傲气。
可白老夫人的成就已经彰显了她的成功,化妆这件事在她身上,到底变回了最原始的依赖。
美。
白老夫人今年不过五十多岁,哪怕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顾念宸也不过是觉得她比实际年龄衰老,华发丛生,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近距离地感受到,疾病带给人身体和心灵上的摧残,可以达到何种程度。
卸妆之后的白老夫人,眼窝深陷,眼圈阴暗,一张瘦削如骨的脸上布满苍茫的皱纹和斑痕,她看上去哪里还有半点集团创始人的风采,倒更像个久病缠身的耄耋老人,连喘出来的气,都是半凉不温的。
被疾病榨干了心血的人,看上去大概都像白老夫人这样,干瘦枯黄,就像深秋之后的最后一株弱柳,随时等待风过易折。
顾念宸心头震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老夫人拖着软软的拖鞋,慢慢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后,终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自嘲道:“你一定觉得我这么个老太婆,却还偏要折腾这么一张老脸,实在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