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祥清帝一向主战,与池鹤鸣休养生息的政见不合。池鹤鸣虽为东宫旧班底,从伴读到东宫舍人,在新帝登基时仅被封为翰林学事。他差事较闲,父亲又有腿伤,家中事宜多由他主持。

曾家的园子虽好,但终归小了些,且长住不宜。眼下也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回京,济泉县主有意在儿子婚事之前买一所新宅。故池家买宅一事就落在池鹤鸣身上了,曾府以他对当地不熟,让长子曾倍鞍前马后,陪他跑腿。

池鹤鸣亲自随牙人看了多处宅子,终于看到一处满意的。宅子是一位盐商发迹后为父母所建,很有些独特之处。宅子位于一闹市中,正门临长街,但并不是富豪之家那样石朱红大门与石狮镇宅,只有一扇如普通民居民门户大小的小门,仅容二人小轿进入。进入后,首先是一道影壁,再进去,却别有洞天。建筑颇有古气,房屋木质极好,后花园亭台水阁、花木扶疏。这位盐商胸中很有丘壑,又深谙财不外露的古训,池鹤鸣一眼就相中了。

牙人看两位都是年轻公子,又如此喜爱这所宅子,想来京都贵人必不缺银子。遂挑唆卖家坐地起价,欲从中得利。主家也极是明白,一口气加了五成,不愿失去这个好机会。又反复哭诉自己不善经营,今卖祖宅,实为耻辱,愧对先人云云。

池鹤鸣虽知此二人之诡计,但他一向有仁德之心,平日对钱财确也大方,并不屑与这二人多费口舌。曾倍见这位京中来的贵公子一幅疏财买好的名士派头,立即上前阻止。

曾倍转而对牙人笑道:你欲多求钱财,不知是否有命受之? 曾倍英俊潇洒,颇为彬彬有礼,开口却如市井妇人相骂之言。

牙人也只道他只是咒骂逞口舌之快,又见他并不是买主,并不与他计较纠缠。

曾倍见他不应,二话不说,提起他拖到水榭边,众人以为他要打牙人一顿出气,连忙相劝。池鹤鸣不想东洲民风竟然彪悍,亦上前阻拦。但曾倍身材高大,又行事固执,竟未拦下。

曾倍把牙人提到水边,命他站在水里,牙人虽大为恼怒,但也怕惹了这位不讲理的蛮人,他们这行人最会见风使舵,忙作揖道:兄台有话好讲,自古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生意是谈成的,君子动口不动手。

宅主亦道:如今天子脚下也敢造次?他俩口上虽如此说,但谅曾倍也不敢真要打他,依然不提撤回原价之事。

曾倍对牙人笑道:你以为我是妇人吓小儿么以?又转向宅主道:如若此宅成为凶宅,你还想卖出去么?

宅主气道:此话怎讲,此宅怎会成凶宅?

曾倍撩起长衫下摆,拿过一枝竹竿,用竹竿抵住牙人往水深处推道:牙人为带我们看宅子,不小心掉入水中,不就成了凶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