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还是惯会戳人痛处,就连“阿岚”这个假名,也是为戳他痛处而起的。
十三年前,眼盲的晓星尘捡到受重伤倒在郊外路旁的他回义城医治,起初以为短暂交情,薛洋不说出身姓名,晓星尘也不去问。
晓星尘道:“你不说,我何必问?萍水相逢,垂手相助而已。待你伤愈,便各奔东西。换作是我,有许多事,也不希望别人问起。”
晓星尘真傻。和所有“正人君子”一样傻,且爱管闲事。
薛洋在心底无声地放肆嘲笑,安心让盲眼道长给他医伤。
戏耍晓星尘的游戏实在有趣,薛洋在义城停留时间越长,越不想走,既要长期相处,彼此之间总要有个称呼才方便。薛洋心思一转,想到一个名字。
“道长可以叫我阿岚。”他声音伪装亲切,眼角眉梢却挂满狠厉与嘲讽。旁边阿箐没听过魔头薛洋的传闻,也还是被薛洋当下神色吓得胆战心惊,奈何她还要装瞎,不好戳穿这个自称是阿岚的人的虚伪声音。
在两个瞎子面前,薛洋如鱼得水。
昔日仇敌竟然阴差阳错救了他,而且因为眼盲,认不出他就是恶贯满盈的薛洋,真好笑,也真好玩儿。
宋岚宋子琛与晓星尘决裂,就是他从中挑拨的,他知道成功了,晓星尘孤身一人流落义城,绝口不提旧事还隐藏身份就是证据。
薛洋十分满意,非要揭这伤疤。
“道长可以叫我阿岚。”他说,“你知道是哪个‘岚’字吗?可不是蓝色的蓝!”
“是山风‘岚’吧,”晓星尘笑容落寞,声音如涓涓细流,“我曾有个好友,名字中也有这个字。”
“曾经?”薛洋勾唇,露出尖尖虎牙,不依不饶,“那他现在不是道长的朋友了么?还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我看道长眼盲,生活难免不便,为何不与这朋友作伴?”
晓星尘不语,低头认真给薛洋把脉,薛洋仿佛一刀劈在水面上,无功而返,感到无趣。但当晓星尘转身离开时,蒙眼的白色绢布上分明又渗出血来。
薛洋得意:果然。这一刀究竟还是打破了湖面的宁静假象。
晓星尘的心事就像白色绢布上红色的血,太明显,太好猜了。
薛洋以“阿岚”这个名字与晓星尘和阿箐一起生活了三年,薛洋猜测,那一定是晓星尘最想从生命中抹去的三年,阿岚,也一定是晓星尘最想忘掉的名字,毕竟那简直是耻辱的象征。
那三年,晓星尘曾对阿岚比任何人都要好,在他心里,少年阿岚会撒娇,会逗笑,又孤苦无依,一身重伤,令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