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握着他的手,微凉,她慢慢的,控制着他的手,在微黄的纸上画下一道道痕迹。
那是纠缠的男女,她和……他。
那天晚上,他做了梦,不再是车祸那天,血色和扭曲的画面,而是旖旎缠绵的春.梦,梦里有他,也有……她。
那个女人,苏珊。
苏珊总是从后背搂着他,从来不让他看到她的神情,就这样,慢慢的,一点点的,撒下大网,将他整个人都拢住,无法挣脱。
凌隽时常会困惑,他爱的是挥舞着鞭子抽打他的珊珊,还是会在他身上玩花样的珊珊,又或者是对他温柔微笑的珊珊。
少年时不懂,青年时不懂,甚至现在快死了,他依旧不懂。
少年时是真的不懂,懵懵懂懂,遇到珊珊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强烈的渴望着被需要,被关注,被注视。
青年时假装不懂,害怕连那份浓浓的爱意都是虚假,他根本记不清,一开始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得不到的执念。
等到真正的千帆过尽,步入老年,他又是真的不懂,不知道枕边的女人到底想的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冷冷一笑,向他挥舞着鞭子,她不再在他生病时喂他吃一口她亲手煮的粥,她不再借口玩扮演游戏,实际上是让他出丑。
也不再教他画画了。
他以为他是懂她的,她的小动作,她的小习惯,她一切的一切,结果,到最后,他发现,他根本就不曾懂她。
神女走下神坛,是对信徒的怜悯,之后神女总归要回归原位,做她高高在上的女神。
他爱的,到底是脑海里不断美化的珊珊,还是和他同床共枕的珊珊?到后来,他日日夜夜看着那副画,以珊珊原型的画,他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明白了,他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或许他一开始是爱的是那份认同感,被需要着的认同感,然后开始接触绘画,日渐增长的名气,受人追捧的成就感,那种被珊珊需要的认同感就淡了。
再之后,掌管谢家,手握重权,他对珊珊那份扭曲的爱似乎消散了,大概是因为,她不再是无法反抗的存在了吧。
因为,她妥协了。
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曾经,珊珊是那样骄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