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像是要记住一生一世。然后喃喃地说:“我不该向你提什么要求,你也不欠我任何承诺,去忙你的大事吧!多保重!”然后轻轻地推我出门,没再送出来。

离开的时候,我走得大步流星,在别人看来,那也许叫龙行虎步,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多么想尽快地逃离。

是有很多大事要忙,我在心里想着。我先要去领炮;有了地图,最好还能去对岸实地侦查;然后要考虑南天门如何打。我会很快把她抛在脑后。

我几乎立刻就做到了这点。来到巷口,我一面上着车,一个念头莫名其妙地,不可思议地冒了出来:那个碧螺春茶,还有个名字,叫啥?

第11章

(一)

去拿战防炮的那个下午,我遇上了生命中的一个克星,一只小书虫子。我们从一见如故到相谈甚欢,可是没过五分钟,我们就狠狠地掐上了。我感到他的想法太过理想和不切实际,我不想再看着他空谈误国,所以答应带他去看看真正的战场。

可是来到祭旗坡后,他那充满激情的煽动性言论,终于逼得烦啦不得不提醒我,注意一下他冒出的闪闪红光。后来我才明白过来,也许在战场上,我的坚韧、果敢、直觉和敏锐堪称天才;但在战场以外的某些地方,我的表现只能用幼稚得以形容,比如说“政治”。

是啊,政治这个词,很久以来,都没有进入过我的考虑。为何对这个问题如此不敏感,甚至幼稚,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归结于我所受的教育。我一直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校教育,因此我也很少有机会深入了解各种“主义”。我们家一直都颠沛流离,而我所受的教育主要来自于我的母亲和我所经历过的生活。

(二)

在我幼年的记忆里,父亲的影像就很模糊,从我懂事时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一直都是由母亲带大的。

从四岁起,母亲就开始教我读书、识字,从《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二十四孝》到《四书》、《五经》和《古文观止》。在庭审时,糊弄老虞的大段《楚辞》,还多亏了小时候打下的古文功底。

如果要用一个四个字的词来形容母亲,我想应该是:大家闺秀。是的,当小时候,第一次在书中读到这个词的时候,我就感到,这形容的就是我的母亲。我所理解的大家闺秀,不一定要出身豪门,但肯定是世代书香,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种人。

母亲不仅读过很多书,甚至她的心中就装着很多书。记得小时候,我们买不到或借不到某本母亲想让我看的书时,她就会凭记忆,把一本书完整的默写下来,再拿给我看,我就是这样凭着母亲的记忆,也完整地背诵出了《孙子兵法十三章》。

这样的母亲,为什么会带着我过颠沛的生活,我一直都不敢询问。心中只是隐隐地感到,让母亲离开她的那个“大家”的原因,也许是她心底连我也不愿言明的一种痛。

母亲虽然酷爱书籍,但她却并不是唯书是举。她一直跟我说的都是,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不能尽信书,也不能不读书。而且,读书之余,更应该立志于“行万里路”。母亲始终认为,行万里路比读万卷书更重要,这也是她一直带着我四处游历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