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这历经千年的遗迹上,于宁静柔和的晚风之中,讲述早已沉淀在历史长河中的故事。他无疑是个品味高雅且富有情趣的人,不仅天赋出众,学识涵养也非同一般,与他这样的人来往,就算只是交谈也是令人如沐春风的。

即使是远野薰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这样的人到底是怎样长出来的,然后为上天造人感到一丝由衷的敬畏。就好比现在讲古罗马斗兽场,说到皇帝提图斯的时候,他随意又饱含趣味;说到角斗士的时候,则悲悯而富有诗意,当他引用维吉尔的诗句感慨道:“被征服的人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不要希望有活路。”那种吟游诗人一般的气质简直令人倾倒。

连远野薰也情不自禁的应和道:“‘我们之于天神,就像顽童手里的蜻蜓,他们杀我们取乐’。”这是莎士比亚《李尔王》里的对白,远野薰回过神来,不由得为自己上一刻的沉迷暗自惭愧。

“你可真是个老古板呀。”她半是调侃的微笑道:“意大利有惹是生非的美第奇,有恶名昭著的博尔吉亚,再不济还有暴君尼禄,这么多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你不说,偏偏在这里缅怀无辜丧命的亡灵?”

“哈哈,让你觉得无聊了吗?”幸村精市连连道歉,笑道:“一时忍不住,实在是因为这里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无聊倒不至于,”远野薰轻轻翘了翘嘴角,“就是你让我忍不住想起我母亲。”

幸村精市张口结舌,半晌才苦笑道:“我想这应该算是夸奖?”

“你这样想的话,也未尝不可啊。”远野薰笑眯眯的道:“我的母亲是个剧作家,跟你一样,她是个天生高雅的人。在我小时候,就会用希腊语改了希绪弗斯的故事哄我睡觉。等我大一点,就开始带我去听布伦德尔的独奏音乐会——布伦德尔是那种满足现代风格的演奏家,我母亲很是喜欢他,但我听得昏昏欲睡。后来我们就这个问题发生争执,于是我在钢琴上敲出布列兹《第二钢琴奏鸣曲》的单音旋律,大声驳斥她赞扬布伦德尔的‘演奏能打动人心’的话,声称即使我没有学过钢琴,也能比他有更有感情。”

幸村精市想象那副画面,不由得大笑起来,他听得津津有味,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由此被认定具有钢琴上的天赋才能,开始了漫长的学习钢琴的过程。”远野薰耸了耸肩膀,“在音乐学院的时候,我身边每天堆满了巴赫、莫扎特、贝多芬、肖邦、李斯特,还有柏拉图、叔本华,甚至还有圣经,每天还要练习至少八个小时的钢琴。”

幸村精市不禁动容,“真了不起。”

“那你是在恭维我,”远野薰抿嘴一笑,“我猜你练习网球绝不比这来得轻松。”她继续说道:“但其实,怎么说呢?我对古典音乐其实并没有特别的爱好,对于钢琴,炫技带来的成就感甚至超过弹奏出乐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