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带的,一部书,一柄剑,一双被他藏在衣内贴身的青白同心璧和一对玉瓶。
他小心翼翼捧了,在马上也抱在怀里,摇摇晃晃,一路而去。
结果是……嗯,他上次离开的时候,万贵妃和皇帝两口子在吵架,他这次回去了,两口子还在吵,给他一种强烈的他俩吵了整整四年的错觉。
昭德宫里,皇帝被训得跟个鹌鹑一样,一看他悠悠然跨进昭德宫,万贵妃一把拉过他,气得浑身乱战,说你就让那帮孙子这么欺负阿直?
这事儿上首先夹缠不清,其次皇帝确实理亏,他连忙赔笑拉着汪直到跟前,“阿直,回来了啊?”
他杀鸡抹脖子的跟汪直使眼色,汪直好笑看他,转身搀了万贵妃坐下,已经步入晚年的妇人身体肥胖,暴怒中往椅上一座,汪直觉得整个昭德宫都颤了一下。
皇帝确实颤了一下。
汪直现在二十一岁,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他本就生得俊美,少年时代眉目间还有些娇柔,现在年纪大了,圆润褪去,骨骼硬朗,兼且亲上战场,杀人无算,整个人英气勃发,言笑锋利,如同一把无鞘的剑一般。
他捧着万贵妃的手,一撩下摆,洒脱地坐在她脚边地毯上,还是如同幼时一般,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轻声撒着娇道:“娘娘,别气,爷爷是为了我好。”
“为你好给你撤职?!!任凭那帮孙子欺负你?!!!”万贵妃气得声调都变了,他拍拍她的手,一皱眉,说哎呀,娘娘手都干了。
语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羊脂盒,里头半透明的药膏,他抹了一点儿,按着她手上穴道揉开,一边揉一边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爬得太快,出头鸟嘛,谁都要打一竿子咯。我又没抄家没下狱的……”
“他敢!”万贵妃尖声道,怒瞪皇帝,他拍拍她的手,继续道,现在前线仗也打得差不多了,就干脆回来,也不在京城里碍眼,南京多好啊,又舒服又没人管还没人参,爷爷疼我呢。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万贵妃怒火渐渐下去,但是依旧狠瞪着皇帝,“你敢削他俸禄试试!”
皇帝瘟头瘟脑地小声说,不削不削,我再给你弄几千亩地,有桑有鱼有池塘,怎么样?
汪直一拍手,笑看万贵妃,你看,娘娘,京城就不行吧,我能被言官的唾沫淹死。
万贵妃噗嗤笑出声,把手抽出来,仔细端详,说你这东西甚好,奈何就是味大。
“调点儿玫瑰汁子进去就成,我从蒙古带回来的房子,我过两天弄好了给娘娘送来。”
把万贵妃哄好了,他站起来,无所谓拍拍屁股,妇人瞪他,“不在这儿吃吗?”
“娘娘诶~我还嫌言官唾沫星子不够洗澡么?”
万贵妃又瞪向皇帝,皇帝赶紧说我已经赐了席面给他府里了。她这才满意。
然后汪直就一点儿不怕在言官唾沫星子里游泳的去了东宫。
十五岁的孩子,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朱佑樘本就瘦,这一下越发清弱得只剩一把骨头,唯独一双眼睛漆黑,像是他梦里载了一天星河一般。
汪直心里一下就慌了,他只想,那个梦还是有事的,万一万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