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运尸人停了一会儿,我随著他的目光看见远方的层层壁垒,看起来老朽却仍屹立不摇的大石笼,入口前还点燃了两把火炬,证明此处仍有活人看守。它是世界之外,虽是巨树撑起的土壤、却离天地无比遥远。

「那是我的未来吗?」我明知故问。

「是的。」这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坚定,看来,不管有多少理由,我的运尸人朋友也不得不接受现实了。

越过巨大的石桥,沉重的入口就在眼前,此时门后的看守者问我们来历,他就对对方说,自己是来自伯尼斯的运尸人,要押送不死人入牢。那地方我有印象,可能是因为那位先生提过,他曾与某个人在伯尼斯待过一阵子——我记得、我有印象,可是却没办法想起来——但就在一切即将再度陷入混乱之际,我看见了看守者从侧门出来,他厚重的钢铁盔甲映入眼帘,补满了我无法理解的虚无。

那就是伯尼斯,由一群力大无比的骑士所保卫的国度。

「将它交给我们就好,平民。」看守者说道。

运尸人不知在犹豫什么,他看著手中的链条良久「我想送他进去。」

对方运尸人的请求没有半点反应,他伫立在那,像个巨人一样逼迫著小小的蚂蚁放弃挣扎。运尸人最终是妥协了,他跟看守者借了一点时间,似乎想要在我入牢前再与我谈上几句;真令人开心,他是我最初、也是最后的活人朋友,在永恒到来之前,恐怕这是我最后的说话机会了,我得好好把握它,善用这珍贵的光阴……可是,究竟有什么可谈的?我呆愣著看向运尸人的脸,看著他与我一样不知所措,毕竟我们之间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话。

后来,他给了我一个陪葬品,一条老旧的项鍊「带著它,那是属於你的东西。」

「我的?」那条项链十分普通,看起来像是某种幸运符或护身符。

「去吧,我会在地狱等著你。」运尸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如烛火般脆弱「是吧?就算是不死人,也有总形体不复存在的一天吧?到时你就是自由的,这副躯体再也……无法困住你……」

「你在哭吗?」

没来得及等到他回应,我就被看守者拖走了,被押入不见天日的牢房中。但我还记得他的身影,在灰白世界中无助的模样,还有他欲言又止的哭丧表情,憔悴如山旁乾涸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