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李炎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夙延川的方向——

太子并没有吹响令哨。

太子蓦地回过了头。

黄尘古道,浩浩长风。

满身尘埃的少女摘下了口中的哨子,遥遥地望着他的方向,面上露出一个似悲似喜的笑容。

闻音再见到顾瑟的时候, 人还站在门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顾瑟微微地笑着看她, 道:“这是怎么了,可受了伤没有?”

闻音没有受伤。

越惊吾知道她是顾瑟看重的近侍, 特地点了高昌护着她。乱战之中,她被护得尚算周全,但满地的血水和厮杀的场面,依然让闻音战栗难以自止。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冷意。

闻音回过头, 就看见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踏进了门。

他穿着黑色的软甲,身形如长枪一般挺直,眉目峻刻而眼神酷烈, 只在她身上一掠,就让她几乎站不稳身体。

闻音知道这个男子。

那个时候,越惊吾已经杀红了眼。

而这个男子带着人抵达战场的时候,只是在他后颈上轻轻一格,就把人制服了,丢给身后的甲士,说:“看好他。”

——无论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抽刀的小越郎君,还是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都让闻音心生觳觫。

她深深地垂下了头。

夙延川的目光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他身材高大,踏进门的时候甚至要低下头才能不撞到农户看上去并不逼仄的门楣,而他进了屋,整个屋子里就顿时张满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夕阳的余晖艰难地渗进厚厚的窗纸,堂屋里一时竟有些晦暗。

顾瑟在他进门的时候,就站起了身。

距离他们上一次面对面地相见,已经过去四年。

她从一个小矮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夙延川也在这四年里,变得更高大、更强悍、更内敛。

四年前还能在他身上偶尔看到的,那种削薄肩脊和青涩眉宇带来的少年气已经全然消失。

如今再度站在她面前的夙延川,已经无限接近于顾瑟的梦里,那个成熟而强势的男人的形象了。

她有片刻的失神。

夙延川也在看着她。

他的猜想果然没有错。

这个女孩儿在远离京城的开原府,也像一朵花儿一样,静悄悄地绽放了。

她就像很多年以前太后养过的一盆兰草。

在无边锦绣,万丈红尘里,它生得倔强又灵秀,一样都是被精心地供养着,它偏要生得比别的花儿都多一番恣意,让人一眼就看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