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左右都是入宫朝拜的女眷,夫人们身后跟着花一般正当好年龄的小娘子,却没有一个敢放松一点,唯恐发出些声音,在御前失了仪态。
顾崇是二品的尚书左仆射,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朝一等一的实权文官,钟老夫人诰封郡夫人,云弗亦有郡君品阶,顾氏女眷在队列中的位置十分靠前,顾瑟稍稍抬眼,就看得到走在她们前面一个身位的荥阳公主府众人。
身材高挑而微微丰腴的秦溪挽着一位老妇人的手臂走在最前列。
她身上有县主的封爵,因此按品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礼衣,扶着她手臂的老妇人亦是礼服严妆,脚步微微蹒跚,内侍也尊重地放缓了速度,只是稳稳地走着。
顾瑟收回了目光。
本朝后宫不盛,内、外命妇没有分别赐宴,而是都安排在了蓬莱殿里。
这时节一众宫妃已经先在皇后的率领下向太后娘娘贺过寿,外命妇们到了殿前,先在内侍的指引下三跪九叩、山呼万寿,才由宫人引着,分别往不同的座次上入席。
顾瑟就感受到斜下方有一道锐利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她垂下眼,以袖掩面,将茶杯微微沾了沾唇。
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对上那目光的主人。
她心里默默地数了数座次,那一桌是三品外官的家眷,少女踞坐在席上,她身材娇小,容貌明艳,但神态十分的矜傲、醒目,几乎不加掩饰地看着她。
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微微嗤了一声,别过了眼去。
顾瑟几乎有些失笑地转过了头。
她与顾笙那日不欢而散之后,只在钟老夫人房中见过两、三回,彼此都淡淡的,这一回重新坐在一张桌上,也有些泾渭分明的味道。
她没有去看顾笙,也不知道顾笙一直留意着她,这时轻轻笑了一声,道:“阿苦当真是夺目,那范氏一眼就瞧中了你。”
声音极轻,若不是顾瑟耳目聪敏,几乎就错过。
顾瑟微微抬了眼,道:“素昧平生,她却瞧中我做什么。”
顾笙抿起了唇,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顾瑟不耐烦与她猜谜,索性不再说话。
就听上首的荥阳大长公主笑道:“……要让臣说,这世间再没有比太后娘娘更有福气的妇人了。陛下这样的孝顺,太子爷也这样的出色,如今太后娘娘竟就只等着太子爷给娘娘生十个、八个的皇孙孙,到时候不知道先抱哪一个才好呢!”
太后就笑道:“罢了,儿大不由娘,咱们喜欢的,爷儿们可不一定喜欢。”
又十分给面子地道:“这上头,哀家就不如荥阳你的福气,满朝勋贵谁不知道贞哥儿争气,如今眼见着福安也这样大了,满京城的出挑儿郎,竟随你挑拣呢。”
荥阳大长公主“嗨”了一声,道:“福安这丫头,臣都没脸说。”
众人的眼光都聚了过来,秦溪就微微红了脸,娇嗔似地喊了一声“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