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采莼这才知那几个无赖是怕受张方二人牵连,这才连夜走了,正好面前摆了一条退路,便是去襄阳,恐怕他们当真去应招了罢。思至此处,陆采莼牵着碧桃回临时衙门里去,要把此事讲给白玉堂听,看他作何打算。

近了衙门,便见得门口泊着一架马车,二马并立,通体雪白,半丝杂毛也无,一望便知不是凡品。陆采莼心中纳闷,心忖这凤台县有甚么大人物,竟坐了这样气派的马车,来了衙门。

刚走到天井里,却听得颜查散正与二人在说话,听那声音,一边是柔语细声,一边是温润清泠,颇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再往前走两步,她遥望见前堂中坐了四个人。颜查散坐主位,白玉堂随在他身畔。而坐客位的不是他人,却是她曾在汴梁见过的庞梅夫妇二人。

庞煜身着青衣,仍坐着他那四轮车,手中托着茶盏,浅啜了一口,搁在身畔的案几上。梅鹤也霁月光风,姿韵清雅,与陆采莼几次见她的模样别无二致。而堂上人无一不面带笑影,想是相谈甚洽。

陆采莼只觉得颇为怪异。平心而论,若是这堂上坐的是庞炯庞小侯爷,陆采莼也不会似现在这般诧异。这庞煜,一无官职,二又是个残疾之人,三者还是庞太师的庶子,怎千里迢迢跑到凤台县来见颜查散?

颜查散是包拯的门生,而包拯与庞太师素来是死敌。包拯的门生与庞太师的庶子同坐一堂,还相谈甚欢,实在是讲不出的异常。

她一时猜不中又理不清,只好先吩咐碧桃回房了,自己在天井中踟躇了一会儿,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看到颜查散,她总忍不住地想起昨日之事,心中毕竟膈应着,因此不太情愿见到他,以免双方都不自在。

她既在天井中立着,堂中人也不是眼盲。先是梅鹤见了陆采莼来。她笑道:“陆姑娘来了。真是有缘,在这里也能遇见姑娘和白少侠。”

陆采莼听得梅鹤唤自己,迫不得已,向她微微颔首。

颜查散头一侧,也见了陆采莼。他听梅鹤招呼陆采莼,道:“原来夫人竟还识得北侠师侄。”言罢,又望陆采莼,面上无半分不自在,只是道:“陆姑娘请过来坐。”

陆采莼先是向颜查散和庞煜叉手行礼,这才在白玉堂的下首坐了,微微歪过身子,压低声音去问他:“出了何事,堂上聚了这么些人?”

白玉堂眼睛未看她,也只是斜了上半身,轻声道:“你尽管听便是,听了便知晓了。”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小爷也不清楚,这二人来此,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第三十七章

风灌进屋内,吹得人禁不住瑟缩。

雨墨从屏风后转出来,替众人屏上门。庞煜道:“家父此次遣我与内子前来,一是为恭贺颜公子上任凤台,二是向先知县讨一笔旧账,但如今扈官长既殁,而家眷又不知去向,这笔帐讨不讨,已无济于事。”

末了,他又瞥一眼窗外,道:“这天要下雨了,我与内子久留不便,这就拜别大人,回驿站去了。”

颜查散道:“庞公子若有不便之事,尽管向下官开口。”

庞煜的目光扫过白玉堂和陆采莼,笑道:“在下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颜查散道:“但讲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