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瞄了眼额娘跟祖母,见他们面露难色,便仗着年龄小,两步上前跪坐在踏上小心的捶着裕妃的腿,道:“姨妈,这是舒穆禄大人的明珠兰佳姐姐,姨妈还不快讨杯茶吃,将来可是要进咱们家门呢。”
我刻意说出这也是大家出身的事实,却又重点强调之所以住到自己家里面是要讨来做媳妇的。
果然,裕妃听此用手宠溺的拍了拍我的肩,笑道:“嘴巴厉害的丫头。”
额娘在一旁忙细声嘱道:“兰佳呀,还不快点给你姨妈端茶来。”
众人自是又调侃几句,兰佳纵是不好意思也忙亲自端了茶奉了上去。
一时,众人又是说笑一会儿,便都簇拥着裕妃往外去了,院子的戏台早已是热闹一番,女眷们全都搀扶着上了二楼,我老老实实的坐在台前的角落里,瞪着眼看那红木的戏台。
台上的送别是如此哀怨,本该是我扮演的莺莺另有人了,张生更加哀怨的唱腔一时间勾出了我的哀情,眼睛有些酸涩,想着泪水便落了下来。
“苧儿。”原是兰佳唤我,许是见我伤感起来,她又是晓得我的前事,却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颜面说些什么,只是握紧我的手,我忙止住眼泪,不可以这么自私的,家人自是不愿将我的前事说出来,能瞒多少人便瞒多少,毕竟戏子地位甚低。若是因为我给如玉招来杀身之祸,我怕是死千万次也还不来欠他的。
“锦云啊,苧儿今年几岁了?”突然听见裕妃唤起额娘的名讳,身上所有的弦都紧张起来了。
“回娘娘,虚岁十五了。”额娘回答甚是谨慎,这古人打听年纪便多半都跟结亲有关系了。
“虽说皇上已下旨,废除选秀女的惯例,可这宫女还是要每年都选的,我看这孩子好的狠,我也喜欢的紧,为这好孩子想想,不如以后就跟着我罢。”裕妃话里有话。
我只在后面缩着,不敢说话,垂着头等额娘的回答。
“苧儿来。”裕妃开口,我迟疑的看向额娘,她也是没了主意,我只得站起身走到裕妃身边,哎,算了吧,这或许便是我的命,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世上人都活得太累,能够自保便已是不易了呀,即便是骨肉情深又如何?在权势面前不一样被打得粉碎?
“若是跟着我,做姨妈的将来必得给这孩子寻门好亲事,也不用你们再费心。”她笑呵呵地拉住我的手,眼睛却是看着额娘。
我看向额娘,她眼中满是不舍,母亲啊永远都是最慈悲的,不想让她太难堪,我扑通跪了下来,给裕妃甚是恭敬的磕了个头。
“采苧多谢娘娘提拔,只是还请娘娘允许外甥女谢过额娘的养育之恩。”我是极虔诚的语气,裕妃定是理解了我的用心,急忙忙地走下来拉住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果然是个孝顺的孩子。”说着,拉住我走到额娘身边,我抬头看她,她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一旁的玛嬷竟是氤氲了双眼,其他人就更不用提。
裕妃缓缓松开我的手,我恭敬的弯膝跪下,这一天我也不晓得跪了多少次了,可是这次我会非常认真的记住,十三年的重逢,终究还是额娘最挂念我,这一跪竟凝聚了这么多年的思念。
“额娘,苧儿不孝,如今好不容易重逢竟无法在您面前守着尽孝,以后还要多指望着哥哥跟阿宝了。”说完又磕了头,额娘已是泪流满面,赶紧将我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