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思静停了一会儿没有动,杜文在她身后也没有动。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思静,我懂你的意思。你总是担心我贼仁贼义,最后众叛亲离,成了个独夫。我也在反省,到底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叫你总有这样的担心。”
“没有……”翟思静干涩地说,慢慢合起了书本。
她忍着泪不敢说:上一世的他虽然是个聪慧勇武的君主,但是待人待事自私武断,他东征西讨,立下无数敌人;手握强权,视世人为刍狗,又不允许任何反对。一眼看上去确实天下太平,他是威加海内,无人能敌的一代霸主。但她已然看出,他治下的人们道路以目,被他凌辱压迫的人都在等待着一丝罅隙,当她前世的儿子长越在翟家授意下意欲背叛的时候,很快拢起了无数人,期待着推倒暴君,重立仁君。
还有她不知道的,上一世的杜文在她去世之后,大受刺激,越发手腕铁血而做事冷酷,一时天下版图至大,而祸起萧墙。上一世的杜文几乎在众叛亲离中遭遇了人生最大的失败,活得生不如死,大概也是“独夫”理所应当的命运。
她希望他好好的,不要有众叛亲离的命运。
翟思静悚然惊觉:她为什么有这样的愿望?不错,他们鱼水和谐,但若论她的心与他的距离,好像还没应当到这样紧密相贴的地步。
她还在怕他,佩戴上麝香佩囊,尽力避免生下他的孩子——前世儿子被杀的阴影还没有完全革除。
“真的没有?”杜文腻过来问。
翟思静简直是有些慌乱地肯定:“没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有。”
杜文已经被她身上的香气撩拨得不能自已,见她合了书,便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来自她的暗示——还读啥书啊!
于是,他把书抢过丢到一旁,把她旋磨儿似的掉了个方向,捏捏下巴爱怜地说:“你心思太重了,我既然为君,自然期待着能当个好皇帝,只是咱们北燕和南朝的形势不一样,譬如草原上一群一群的豺、狼、虎、鬣狗……没有仁义道德的根基,所以我也做不成仁义道德的君王。但是日后我总是要往南去的,一统天下之后,对汉人自然用儒道治理。”
这小家伙野心还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