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妃见她的样子,肚腹里那句“要是他活不了,你也就活不了”的威胁反而没有说出来。她挥挥手摒退了御幄里的其他人,坐到她儿子身边,给他换了一条冷手巾,又重新用烈酒给他伤口冲洗过。
杜文好像连疼痛的反应都没有,沉沉地昏睡着。
闾妃像所有慈母一样亲吻着儿子的额头,抚摸着他的脸颊,半日才说:“我唯有这一个孩子,我爱他若自己的性命一般。如果有一天需要我为他去死,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种母爱,翟思静懂啊。
但她没想到的是闾妃的下一句:“可是现在这种情形,大军孤悬在外,皇帝又生死不明,之于我,最重要的就不再是儿子,而是掌控这支队伍,决不能被柔然打探到消息,甚至不能叫大燕的那些藩王、边镇守将们得到消息,免得有人有了异心,会夺杜文的权。所以,我只能放弃照顾他,而到中军帐去;照顾他,就只能交给你了。我信你!”
闾妃斜过眸子看着翟思静,烛光下的闾妃,眸子里犹带泪光,好像冲淡了以往的那种犀利的眼色,可是她的坚定和残忍是渗透在骨子里的。
翟思静知道闾妃此刻说的不错。但是她情感上很难接受一个母亲在这样艰难的时候,首选是放弃照顾儿子,以便于有精力来巩固权位。
在这样强悍而无情的人面前,翟思静要藏拙,更要藏锋芒,她低头道:“是……请太妃……放心。”
闾妃很满意她这弱弱蠢蠢的样子,又叹着气抚摸了儿子一会儿,起身道:“他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穿铠甲?好像马也卸了披甲?”
翟思静心里“咯登”一响,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扫视过来锐光。她不敢犹豫,说道:“大汗的马中了箭,我这匹重甲马担负不起两个人的重量,尤其大汗当时身上也是重甲。所以只能选择卸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