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眸子洞明幽微,明明只是刹那间的一个交错,谢轻菲却在冥冥中心生异样。

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谢轻菲不由得对他多了两分在意,细瞧之下忽感他眉眼熟悉,可是搜肠刮肚,她也并不认识这样一个公子。

她困惑难解,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公子?”

那人身形一顿,随即雍雅转身,平视着她微微笑道:“一介平民,不足挂齿。”

殷夏行至祭酒身旁,见他手中拿的是自己方才凝神许久才解出的那道题。

这种时候,在殷夏这里,为自己平反倒成了件次要的事。

她轻咳了两声,见祭酒大人目光灼灼的抬起眼来,便微微颔首打算请辞告退,溜之大吉。

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的时候,就被祭酒大人抚掌而赞,一声比一声高的三个“好”字给夸哑了。

不远处的谢源之低头沉默写着经文,这边祭酒大人热情洋溢的盛赞殷夏。

“菀青果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如此天赋异禀,惊才绝艳,这小小的算馆埋没你了!”

“大人谬赞了。”

“菀青的《论语》读的如何?”

“浅薄。”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祭酒突发奇想,念出一句要考殷夏,“菀青来说一说此句何解?”

殷夏心中莫名其妙,她一心想着尽快脱身,祭酒大人问什么,她便不说一句废话的答什么,只希望他能尽快放人。

“学生以为,此句的意思是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而要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

祭酒抚须点头,起身走到谢源之案旁瞧了一眼,那宣纸上的墨字拘谨方正,通篇下来倒是没有一字出错。

他看过后却没有对谢源之说什么,反而点到了谢轻菲。

“方才那句话,清平县主可明白?”

“大人此话何意?”

老祭酒眯眼不答。

他活到了这把岁数,今日从那姑娘戒备的神色中一眼就瞧出,她是带着偏见来的。

也不知她是听了哪里的妖言,先入为主的把他当成了个恶人,于是自然而然的认为这恶人定不会体恤己方,只会与她挑刺作对。

他不过寻常的让入广文馆的小监生先临一张帖,到了她口中,竟成了他居心叵测了。

老祭酒有意借殷夏的口提点她两句,但是她丝毫不能明悟,可见这歧路已深。

他不再管她,但是瞧着谢源之这个小少爷倒是个谨慎温良的性子,离得近了,他将孩子受伤的破溃之处看的分明——他老眼昏花,先前真没有瞧清——一时间惊于他如此年岁的坚忍懂事,同时心下有些许不忍。

京中的少爷公子哥儿都被养的极好,鲜少有手上遍生冻疮以致不能执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