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若不是自己将顾进筹请到周府上,也就不会有了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顾进筹是无辜的,他本就与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无关。
周楚楚步至跟前,二话不说替顾进筹接过了药罐。顾进筹客气了一下,知道拗不过她,也就不再说话。
他坐在门沿上,奄奄一息地看着周楚楚蹲在旁边为他煎药,有那么一瞬间,他将周楚楚看成了薛清。
如果清儿还在,现在蹲在周楚楚那个位置上的,应该就是她。
薛清有一个莫名挺拔的翘鼻,每次煎药时,火光投射在她的鼻峰,微微一瞥,仿若渡了一层金粉。
顾进筹时常拿这个逗趣,说她有个金鼻子,薛清也不抵触,只觉得这是与夫君难得的欢愉时刻。
顾进筹越想越是悲伤,胸口的血气,也积压得更见凶猛。
他捂住鼻嘴,呕了一呕,这次倒没呕出一大摊血来,反是吐出几点发黑的肉芽。
顾进筹慌忙将那些混着血的肉芽儿挥袖揩了去,此时周楚楚的药已煎好,正晾在瓷碗中等它受凉。
周楚楚看着顾进筹越发凝重的脸色,玩笑道:“你不用太担心,薛清会没事的。”
她把药递给了顾进筹。
“但愿吧……”顾进筹心不在焉地答了一答,抬手接过周楚楚递来的药碗。
沉默半晌,顾进筹道:“周姑娘何故要管我的死活?”
“自然是为着伯逸……”周楚楚想也没想,回得风轻云淡。
可不是嘛?纵然过去了这么久,周楚楚还是会想起伯逸。
伯逸,伯逸,伯逸,那个她曾经呼唤了十年的夫君,即便他已“逝世”许久,当日温存烟消云散,可周楚楚心里,永远都有一个位置留给伯逸。
“有时我也羡慕你与薛清。”周楚楚将头埋了下去,耐心地等待顾进筹把药喝完,“这薛清如今是举步维艰,可满心满眼的全都是你。而你对她,亦是情深如海,有时候想想,即便受万人唾弃又如何?只要另一个人不离不弃,唾弃就不再是唾弃。”
“周姑娘也被唾弃过吗?”
顾进筹抬起水亮的眸子,满脸笑意地看着周楚楚。
他穿着一身褪了色的宽松旧袍,却一点儿也不显得寒酸。多年的诗书底蕴让顾进筹充满着清雅之气,掺杂着脆弱的病态,仿佛一只濒死而又绚烂的枯蝶。
“你看看我,都病糊涂了……”顾进筹自顾自笑了两声,涩涩道:“周姑娘当着满京权贵的休夫,要论唾弃,也是你唾弃别人而已。”
“哪里的话……”周楚楚勉强应了应,纠正道:“我怎么会没有被唾弃呢?”
说完这句话,周楚楚留下两锭银子便走了。她与顾进筹本就算不上亲近,待久了,更是难免招惹闲话。
周楚楚觉得自己对顾进筹已是仁至义尽,伯逸“在天之灵”,亦可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