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殊这一生也不会忘记,她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样子。纵他翻手为云覆手雨,在生死上面却无能为力。

她就那么残忍地彻底离开了,再也不会动,不会笑,哪怕跟他生气吵架也成了永不可求的奢望。

后来他抱着孩子询问左邻右舍,从那些人的只字片语里知道了她这四年的生活。

四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那么久。秦殊无法想象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吃了多少苦,他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可无论多么艰辛,她也从来没想过回头找他。

易轻城看着他无声拭了拭眼角,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盒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他取了一点,轻柔地抹在她身上。

那是啥玩意?保养尸身的吗?

作为一个学医的,易轻城对此物起了莫大好奇。

由始至终秦殊面色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纤长的眼睫在他脸上投下影子,描出淡淡的阴郁。

没眼看没眼看,易轻城捂着脸转过身去。

“你知道吗,我从前也想过这样的情景。”

身后传来他的轻声絮语,易轻城一愣。

秦殊终于全部弄好,再给她好好穿上衣服,像在摆弄一个木偶。

“我想着有一天,你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我身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留在我身边。”

他抱着她语气平静,如同在诉说一个美好的幻梦。

……这阴暗的想法易轻城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可是现在,”秦殊停顿良久,苦笑一声,“原来我更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待在哪就待在哪,离开我也行,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剩支离破碎的哽咽声,断续从干涩的喉咙中传出。

眼泪滴在她衣领上晕染开来,紧拥着她的双手骨节泛白,易轻城看着都疼。

……早干嘛去了。

易轻城耳根子软,听不得这些,转眼看到内殿床上一个小人儿坐了起来。

是阿宝!

她还没飘过去,就见阿宝自己爬下床,趿着小鞋子走过来,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又惊又喜地看着她。

他能看得见她?是了,听说小孩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呸,她才不是不干净的东西。

“阿宝!”易轻城到他面前蹲下,想抱抱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子。

她一顿,这才感到天人之隔的悲楚。

没关系,能这样看着阿宝她就满足了,易轻城努力对他微笑。

阿宝也很奇怪,尝试着扑到她身上,却扑了个空,一下摔倒地上。易轻城心疼得不得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阿宝没哭,起来后还拍了拍衣服。他打小就这么乖,日子那么苦,却很少哭闹。

这才几天,阿宝就变得白白胖胖,只是不知道小花又在哪里。不过看来秦殊对他还不错,易轻城心里有点感激和……别扭。

她不知道,秦殊对他岂止“还不错”三个字能形容。

阿宝对着她咿咿呀呀地咕哝着,大概是易轻城寡言少语的缘故,阿宝认字写字都学得很快,却还不太会说话,和她小时候一样,只有易轻城能听懂他这颠三倒四、口齿不清的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