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秦殊是一笔烂账,不算也罢。易轻城最愧对的人是沈肴。
没想到死而复生后的第一面,就又骗了他。
易轻城不争气地落了几滴泪,敛衽稽首道:“对不起,沈姣从前罪孽深重,以后定竭力悔改赎罪,再不让哥哥劳神。”
沈肴一顿,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沈姣从不认错,做了就是做了,在这点上,她和易轻城一样倔。
不待他说话,易轻城起身便走。
擦身而过后,沈肴又听她脚步停住,小声喊他:“哥哥。”
沈姣已有许久没有喊过他哥哥了,沈肴有些恍惚,侧身看着她。
她眼角泪痕未干,却弯弯地带了抹清浅的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敞亮。
尽管躲在这具躯壳下,有些胆小逃避之嫌,可易轻城还是想对他说:
“谢谢你。”
她由衷地吐出这三个字。
谢谢你在我初出茅庐,对世事人情一无所知、惶然无措的时候陪着我,包容我,让我在异乡不至于太坎坷。
谢谢你在我觉得自己于学医毫无天赋的时候,鼓励我坚持下去,带我去义诊随访,引荐神医,让我没有放弃。
谢谢你,从来没有怪过我。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过去的时光有很多无法改变的遗憾,以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易轻城从来不后悔。
她转过头,像是卸下一桩沉重的担子,一步步往前走。
高高的日头下,两人的影子越来越远。
熏风徐来,树叶婆娑作响。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之后,沈肴不禁失神沉思。
他隐隐感觉到沈姣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方才的眼神,从惊慌到黯然再到释怀,很奇怪,而且很……熟悉。
尤其是对他微笑的时候。
让他想起了长偕殿冰棺中沉睡的人。
可是他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一定要将她救回来,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
秦殊醒来时还有些恍惚,心底钝痛仍在,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眼中茫然散去,重归清明,他拭了拭眼角。
长偕殿仍旧只有他一人,如过去四年那一千多个日夜一样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