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皇城上方是一片蔚蓝苍穹,一碧如洗,倒映在宫渠清波上,白云舒卷,气象万千。

傍晚暮色四合,霞辉一线,月亮从云后露出淡淡的角儿来。只是空气太潮湿,远处天边凝着一片沉沉乌云,不久将有暴雨。

玄定门外四通八达的天街依然热闹,夜市初上,行人如织。

一辆不起眼的朴素马车在熙来攘往声里悠悠而过,若是有心人看见它前进的方向,便会知道此车来历不凡。

“哇,阿卉你看,那个人嘴里能吐火哎。”车帘后露出一张小姑娘的脸,不知轻重地糊了一脸铅粉胭脂,活像街头卖艺逗乐的。

颜柳将双眼瞪大到极限,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繁华,简直眼花缭乱,恨不得马车再慢一点。

“这就是京城啊,男女老少都长得这么好看,还有高鼻子蓝眼睛的西域人……”

车里人听她不停惊叹,都失笑摇了摇头。

“阿卉你说,师父会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夫人?”颜柳终于坐回来,兴奋得不得了。

她身边坐着个打扮素净的女孩,额前覆着薄薄的齐刘海,看着文弱,但薄唇微抿,又显出一丝不合年龄的沉稳。

祖卉虽也好奇,但她一向谨慎稳重,低声告诫道:“这不是我们能置喙的,谨言慎行。”

颜柳不喜欢她这少年老成的样子,明明还比自己小一岁,却教训起她来了。

她只好一个人浮想联翩起来。

颜柳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那时师父刚在扶风县落脚,已有些显怀。她打扮得和其他农妇没什么不同,因连日劳顿、粗茶淡饭而面黄肌瘦,却偏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如同一朵娇养惯的人间富贵花。

师父不仅救过她的爹娘,还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后来颜柳为了逃开嫁给一个卖油郎的命运,到她那拜师学医。

易轻城死的那天,他们都在外面采药,回来就听邻居说师父和阿宝被官家带走了,简直一脸懵。

难道师父是国家通缉的逃犯??

问官府,官府语焉不详。他们也不知该去哪找,当即决定攒钱组团到京里来打听。

当计划夭折在“攒钱”上面时,秦殊的人就到了。

他们向那些当差的询问师父的事,对方越是含糊其辞,他们越能感觉出幕后之人的深不可测。

官差知道他们和师父的关系后,邀他们进京游玩。几个人都涉世不深,又兼小孩心性,加之为了找师父和孩子,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是启程之前,多出了个人。

颜柳看向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傅吾,眼中流露出星光般的倾慕。

傅吾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高大、英武,气概不凡,一身黄褐色短打裹覆着矫健身躯,总是板着脸抱着一口刀,让人不敢接近。

颜柳曾偷偷试着拿起那把刀,没想到沉得出奇,还被发现了。

那夜傅吾一把拔出刀指向她,刀尖冒着冷冽寒光与杀气,吓得颜柳连做了好几夜噩梦。

却越发不可控制地想要征服他。

师父上山采药时将傅吾捡了回来,他满身是伤,始终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师父说他非奸即盗,于是拿他来试验新研制的药,结果救活了他。

傅吾在医馆里养了一个月伤,谁对他说话他都爱搭不理,除了师父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