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从众多的咩声中,突然传来这一声。

苍老、凝重。

这不是羊的声音。

她的手电筒随之移动,最后定在了羊圈的某个角落。

那是个老人,很老了,比在村口见到的老婆婆还要老,她穿了一件很破的衣服,里面没有床,只有一块大木板,上面铺着一床露出棉絮的破被子,她歪在角落里,似乎奄奄一息,里面的味道极其难闻,可是老人却像已经习惯似的,只是脑袋靠着墙,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她的旁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装着半个窝窝头。

她被人关了多长时间呢?

无从得知。

叶岚沫心中一恸,只觉得这姓段的,会遭天谴吧,如果真有老天爷的话。

她蹲下来,心中气极,这一家的行为,应该能构成虐待罪了吧。

她拿出手机,开始打报警电话,可是信号不好,打了好几遍都拨不出去。

“老奶奶,你还好吗?”叶岚沫小声问。

老人似乎有些惊讶,她喘着气,拨开旁边的小羊,向叶岚沫爬去,她的身上很臭,全身都脏兮兮的,可是叶岚沫只是将手放在栏杆边,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叶岚沫颤颤巍巍地拿出相机,按快门。

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好残忍,像个刽子手,记录别人的苦难。

可是她是记者,记者的天职就是记录。

叶岚沫又打开手机,开始录视频。

“我好饿啊……”老人似乎很长时间没有讲话,语句很不连贯:“我媳妇动不动就……就打我,骂我,还有我的儿子,都不管我,我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我好……好冷啊。”

她的声音沙哑,很难听,像被刮花的玻璃,叶岚沫觉得她好可怜,心中对姓段的愤恨又多了一层。

“没关系,我会救你出去的,等下……等下我再打报警电话。”叶岚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今年九十三岁了,活不久了,姑娘,你别管我了,自己快走吧。”

“不要,我会救你出去的。”

“就算我出去,也是我儿子媳妇的拖累,我就该一条绳子吊死,吊死我得了。”老人抹了把脸,涕泗横流,她和羊生活久了,都不习惯和人相处。

“别说这种丧气话,是他们不对,是他们的错。”叶岚沫的眸子低垂,此时,她不知道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关了录视频功能,又拨打报警电话,可是还是没打出去。

“要是我媳妇发现了,她又会打我的。”老人混沌的眼中露出一阵惊恐,“所以你快走吧,不要再管我了,我住这里已经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