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婆子磨蹭着走进李家,恰望见奉官送两个体面小厮出来,她对奉官笑了一笑,指着包袱说:“我给二姑娘送东西。”
“你等等,我领你进去。”奉官送了两个小厮走,正要领着扈婆子进内院,却见又有四个小厮抬着盒子,紧跟着一位骑马的老爷走来,忙走过去应付。
扈婆子咋舌道:“了不得了!这李家的门槛都被送礼的人踩断了!”先去给杨之谚送书,打量杨之谚一回,细细地问他的家乡何在、婚配与否,之后便抱着包袱,向马房里去,进了马房里听骡子咴咴地叫,不禁心疼起来。把灰马面前的草料,都撮弄到骡子跟前,满足地看着小骡儿眯缝着眼吃草料,这才匆匆地向后宅走。
此时,李家的前厅上可谓是人声鼎沸,爽朗、激昂的笑声连绵不绝。
扈婆子垫着脚向厅上瞥了一眼,见李正清坐着主位上,乔统领、李正白一左一右地坐着替他陪客。下头坐了一圈或清癯或富态的老爷们。
一时没看见猪老钱,扈婆惦记着猪老钱许给他的猪头,忙颠簸着向头去。
到了李家厨房上,便见猪老钱的内人钱娘子,已经拿了围裙、杀猪刀等吃饭的家伙过来,她一家三口正热火朝天地替李家烹猪宰羊。
厨房内,花姨娘俨然成了统帅,她领着胡六嫂、妙莲、柳丝、榆钱几个整治菜馔。
边上站着一个红豆,却只动眼不动手,似乎在认真地学习烹饪,可嘴上却不住地引花姨娘说话。
“嗳,都怪我们没眼色……倘若不是我们杵在那,叫川药姐姐下不了台,她和宋十一的事也就成了。”
“姑娘,你别多情了,压根不关你们的事!这杏花巷里的事,我什么不知道?谁都甭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瞒神弄鬼!”花姨娘手上利落地摆盘,嘴角自信地翘起来,“郑川药瞧得上宋十一?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那女孩子心气高着呢。嘿,这会子,郑太太该难受得吃不下饭了。”
红豆悠悠地一叹:“女儿遇上这样的事,哪个做爹娘的,心里能好受?”
“李姑娘,我说的,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花姨娘嘴角一甜,见红豆塞了一个蜜饯给她,便张嘴噙住。斜溜了红豆一眼,红豆又问:“那是怎么一回事?”
花姨娘一笑,“你们初来乍到,不知道!郑太太叫宋五爷替她放着三五千两的印子钱呢。打人不打脸,当着宋五爷的面,一口否决了宋、郑两家的亲事,宋五爷心里能好受?他心里不痛快,郑太太的三五千两,就不保险喽。”
“叫郑太医去讨,宋五爷敢不给?”
“你话说得轻巧,可银子一天没到自己个手里,谁能安心得了?再说,郑太医现在把郑太太看成马棚风一样,郑太太瞒着他放债,还不知道把郑太医气成什么样!现在女儿又惹出祸——哼,就算叫我亲眼瞧见,我也不信郑川药能看得上宋十一!——郑太医不知道有多恨郑太太呢。就算他把银子讨回来,那银子郑太太也未必能留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