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心灵导师

男人帮这边聚会,妈妈团那边也没闲着。小巴蜀饭店最里面的那间包厢,平日里不对外开放,是牛玲玲专门留给自家人用的。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靠墙放着,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八骏图》,角落里立着台老式落地扇,扇叶转起来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吹得桌上几盘凉菜和一瓶开了盖的啤酒瓶标签轻轻晃动。

胡悦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啤酒,杯沿上还挂着一圈浅浅的泡沫,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之后眼眶就红了。

贾代玉坐在她右手边,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也不催她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

牛玲玲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两颗停一下,目光落在胡悦那张泛红的脸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把装着水煮花生的碟子往她那边推一推,这是胡悦最喜欢的酒肴。

胡悦憋了半天的情绪终于在第三口酒落肚之后开了闸,她攥着纸巾,往眼睛上摁了一把,声音里带着鼻音:

“我真是不想跟他过了,你们说我图什么?我图他一个月回来十天跟我吵架?我图他张嘴闭嘴都是我儿子我儿子的?

小敏当时躲在屋里,他当着我闺女的面都不给我留一点面子,说那些话难听不难听?

我花的又不是他的钱,我自己有工资,我给我闺女买东西怎么了?就算我买错了,那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他凭什么这么说我?”

贾代玉听了这话,也跟着叹了口气。程鹏飞倒是没这么对她,还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可是这些不适合对胡悦说出来,要不然有显摆的意思。

她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端起来跟胡悦碰了一下:

“老胡,咱俩真是同病相怜。你知道我家那个今天怎么说我的吗?他说我被人当猴给耍了,还说我在医院走廊给病人指路都指不明白,我给孩子买什么学习资料?

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我再不济也是他老婆,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当时给我气的啊,恨不得一巴掌烀在他脸上。”

牛玲玲一直在旁边没怎么接话,她心里面很清楚,今天自己不是来输出观点的,是来当听众、当纸巾架的。

她偶尔跟着附和一声,偶尔给两人续上酒,偶尔去走廊里让服务员再添一盘拍黄瓜。

牛玲玲心里那杆秤拎得比谁都清楚,胡悦和贾代玉今天过来不是听她指点江山的,就是为了把肚子里那几杯苦水往外倒一倒。

而她要做的就只是让她们倒干净,再把倒空了的人扶着送回家,这就足够了。

姐妹三人都喝了不少,可即便酒意上涌,牛玲玲平日里爱叭叭的那张嘴,今天却闭得很死。关于叶晨录音举报,有关部门上门处理的事情,她连半个字都没提。

她心里面太明白了,别的事情可以显摆,可这种事却万万不能声张。女人之间是藏不住话的,当面指天发誓帮你保密,转过头就忘到脑后,转眼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万一传到学校里,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儿子往后两年的高中日子,怕是要被人暗中使绊子了,毕竟这个世道人心是最复杂的。

三个女人最终喝掉了两瓶啤酒和一壶黄酒,贾代玉的脸红得像关公似的,胡悦哭过之后,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被牛玲玲半搀半扶地送出小巴蜀门口。

夜风这么一吹,胡悦缩了缩肩膀,眼神有些迷离,带着微醺的味道,嘴里面嘟囔着:

“玲玲,还是你们家好,李肆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你们家老李也不给你犟嘴。”

牛玲玲就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因为离家不算太远,三人也没打车,就这么放肆地走在大街上,胳膊挎着胳膊的唱着歌,很有画面感。

女人们散场的时候,三个孩子正在叶晨家楼下的凉亭里坐着。那凉亭是八十年代修的,水泥柱子上的漆剥落了大半,石桌表面被不知道多少代人磨得光滑,头顶一盏二十五瓦的灯泡挂在铁线上,散发着昏黄的光。

程苗苗带来了半包瓜子,胡秋敏手里拎着两根老冰棍,叶晨从家里翻出一张旧凉席铺在石桌上,三个好友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坐着,脚底下踩着凉亭地面上散落的白杨树落叶,开了个小茶话会。

胡秋敏啃着冰棍,把今天白天家里发生的经过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她低了低脑袋,声音闷闷的:

“我真觉得我妈挺委屈的,杨松柏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根本就不像是我爸,每个月回来就跟住宾馆似的,跟我说话从来就没超过三句。我真想让我妈干脆跟他离了算了,省得他每次回来俩人就要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