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刺山的晨雾还未散尽,山风裹着草木的清冽,轻轻拍打着陈府的窗棂。紫云正坐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陈回光送她的玉珠——这已经是他出门的第九十九天了,她日日倚在这里盼着,眉尖总拧着一丝化不开的牵挂,嘴里念叨了无数遍“怎么还不回来?”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门帘被猛地掀开,陈回光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他身上的青布长衫沾着尘土,裤脚还挂着草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可那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盛满了按捺不住的欢喜。
“兰花有喜了!”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两步,一把攥住紫云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这是他见到紫云的第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满心的欢喜,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刻进她的心里。
紫云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着玉珠的手瞬间收紧,眼里的牵挂瞬间被惊愕取代,嘴唇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那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撞得烟消云散。她抬眸望着陈回光,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真的?”
她盼这个消息,盼了多年。这些年里,她看着身边的人儿女绕膝,心里既羡慕又愧疚,总觉得是自己不争气,没能给陈家添丁进口,甚至悄悄抹过无数次眼泪,连对陈回光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她所有的委屈和期盼。
陈回光见她这般模样,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温暖而有力量。他用力点头,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眉眼间满是欣慰:“千真万确!我怎么敢骗你?这事儿,比什么都重要,我第一时间就赶回来告诉你了。”
紫云拉着陈回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急切地追问:“快说说,是咋回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些关于他迟迟不归的疑惑、担忧,此刻早已被满心的欢喜淹没,她只想知道,这个盼了许久的好消息,到底是怎么来的。
陈回光顺势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感激:“这得好好感谢小翠和我小姨夫,他们在长安城里找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郎中。那位老郎中医术可神了,我一坐下,他一把脉,就知道我身子的症结所在,当即就给我开了三服药,还说,吃完这三服药,保管能让兰花有喜。”
他顿了顿,看着紫云恍然大悟的模样,又轻声补充道:“以前总以为是你的问题,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我心里一直愧疚得很。直到见了老郎中才知道,是我身子弱,气血不足,才耽误了你这么久。”
紫云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更红了。原来,不是她的错,原来,他也一直在为这件事操心,一直在默默想办法。这些年,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她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原来是你有病,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瞎担心了这么久,也自责了这么久。”
陈回光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眼底满是疼惜:“我也是怕你担心,想着等治好了再告诉你,不让你跟着我一起煎熬。那位老郎中是真的厉害,不治好病分文不取,我吃完三服药,感觉身子轻快了不少,等兰花有喜了才去感谢他。我急着赶回来就是想尽早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好,太好了!”紫云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像山间绽放的兰花,温婉而明媚,眼里的泪水还未干,却盛满了希望和欢喜。她知道,陈回光的病治好了,他们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被这份遗憾困扰了。
陈回光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语气里满是真诚:“这也得感谢你,若不是你宽宏大量,给我添了兰花姑娘做二房,若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支持我,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放下心结,去好好治病。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紫云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而亲昵:“你跟我还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咱们是夫妻,本该同甘共苦。”她顿了顿,想起他一路奔波,眼底又多了几分心疼,“我知道你一路赶路,肯定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吃饭,我早就吩咐大厨,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和小米粥,咱们现在就去吃饭,好好补补身子。”
陈回光紧紧抱着她,心里满是暖意和愧疚。他知道,在这件事上紫云受了太多委屈,却始终温柔待他、体谅他。
夕阳透过廊柱,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山间的风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温情,仿佛也在为这对历经期盼的夫妻,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报——”方才还满是温情的庭院,突然被一声急促的传令声打破,紫云和陈回光刚入内帐坐下,传令兵便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大将军,大军师,南山洞传来紧急军情,洞内密室被盗!”
“什么?”紫云瞬间敛去笑意,周身气场一沉,语气冷厉,往日里的温婉褪去,尽显大将军的威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佩剑。那南山洞的密室,藏着娘子军所有的家底——征战多年积攒的金银财宝,是娘子军立足木刺山的根本,容不得半点差池。
“报大将军,”传令兵喘匀了几分气息,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语速极快地回禀,“一伙无名盗贼竟暗中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南山洞密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密室里的金银财宝洗劫一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大胆!”紫云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震得微微作响,“你速去传本帅令,即刻封锁南山洞,洞口加派精锐值守,不许任何人进出,无论是洞内值守将士还是杂役,擅自靠近洞口者,立斩不赦!另外,传我命令,让李小媛、曹猛严守洞内,不许泄露半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