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谢谢你了,李乐。”罗婵走到他身边,如释重负般,“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估计最后还是得硬着头皮找不认识的电工。”
“小事儿,举手之劳。”李乐把电工包拉链拉好,套上外套,作势要往门口走,“那,没事儿我就先走了啊。”
“别啊!”罗婵立刻拦住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已经渐渐西斜的太阳,“你看,这都快五点了,忙活这一阵子,都到饭点了。我请你吃个饭吧,不然我这心里太过意不去了。”
李乐摆摆手,眼神直往门口瞟,“真不用这么客气,顺手的事儿。你这不也省了找电工的钱嘛。”
“那不一样,”罗婵语气很认真,“找电工是交易,你帮忙是情分。而且我一个人吃饭也怪没意思的,正好一起吃个晚饭。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大利菜,或者....你说想吃什么?”
李乐看着罗婵那双清澈中带着坚持的眼睛,又想起刚才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近距离接触,心里有点乱,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嗨,这不正好给你省了么....真不用....”
“不行,你要是不答应,以后人知道,得说我罗婵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李乐被她这架势弄得有点没辙,眼看推脱不过,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妥协道,“那,行吧。不过,地方我挑?”
“可以啊,你想吃什么?”罗婵见他松口,脸上一喜。
“意大利菜就算了,要不,去唐人街?咱俩都方便。”李乐说得干脆,“文兴酒楼,粤菜,地道的。”
罗婵闻言,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明了,却又点头,“好啊!我也好久没去唐人街了。听你的。你等我一下,我拿件外套和包。”
看到人转身,李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圆寸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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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坐进卡罗拉里,李乐发动车子,驶向市中心方向。
车窗外,伦敦傍晚的街景缓缓流过,电台里放着不知名的英伦摇滚。
李乐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偶尔和罗婵聊两句巴塞罗那的见闻或者伦敦留学生圈子里的趣闻。而罗婵也似乎恢复了平时的大方爽朗,言谈举止自然得体,刚才维修时那片刻的微妙气氛,仿佛只是狭窄空间和特定情境下的一次偶然涟漪。
。。。。。。
伦敦苏活区的霓虹次第亮起,将唐人街的牌坊映照得一片俗世的热闹。
文兴酒楼里正是晚市最忙的时分,人声鼎沸,碗碟叮当,夹杂着粤语、普通话和英语的点单声、招呼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
李乐领着罗婵刚踏进酒楼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烧腊油脂、海鲜腥咸和人群体温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从门入内,店里的伙计见到李乐,纷纷打着招呼,“哟,今日得闲来帮衬?”
“乐少,好久不见!”
“阿乐,今日得闲?”
“位两位?里面请!”
李乐也用流利的粤语笑着回应,“系啊,搵食艰难嘛!”“斌叔,生意兴隆!”“两位,靠窗有冇位?”
罗婵跟在李乐身后,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与这酒楼里上下下透出的熟稔。
这种熟稔并非简单的食客与店家的关系,更像是一种……自家人的随意。
正张望着,就见一个穿着熨帖深色衬衫、身形精干、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从楼梯上下来,正是秉忠。
李乐招手,“秉忠哥!”
秉忠闻声抬头,见到李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快步迎了过来
“乐少,你怎么得空过来?今天林叔不在的,去曼城了。”
“去曼城?”李乐笑道,“怎么,还是在忙议会那个法案?”
秉忠点点头,“系啊,不过差唔多搞掂了,呢位系.....”目光转向李乐身边的罗婵,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好像想起什么,一闪而过。
“哦,介绍一下,”李乐侧过身,“罗婵,也是留学生,在艺大,罗婵,这是秉忠哥,这边负责的。”
“秉忠哥,你好。”罗婵落落大方地微笑点头。
“罗小姐你好,欢迎欢迎。阿乐难得带朋友来,怎么,今天坐包间?”
李乐摆摆手,指了指人声鼎沸的大堂,“不了,大晚上的,坐包间,耽误你们生意。散坐就好。”
秉忠见李乐坚持,略一沉吟,“行,跟我来。”
领着两人穿过略显拥挤的通道,来到一个靠窗的四人座,这里相对僻静一些,窗外就是唐人街熙攘的街景。“这里怎么样?”
“挺好,就这儿了,谢谢秉忠哥。”李乐拉开椅子让罗婵先坐。
“今天刚到了一批新鲜的鸟贝,姜葱炒或者椒盐都靓。还有,后炉刚出的烤乳鸽,火候正好,皮脆肉嫩。”秉忠不拿菜单,直接口头报着特色。
李乐朝罗婵抬了抬下巴,“别问我,今天罗小姐请客,客随主便。”
秉忠会意,又推荐了几道招牌菜,罗婵听着秉忠的介绍,略一琢磨,点了姜葱炒鸟贝、烤乳鸽、一道清蒸笋壳鱼、一碟腐乳通菜,外加两盅例汤。
“好,几位稍等,我去同厨房讲声。”秉忠记下菜式,冲李乐点点头,便转身去了后厨方向。
等秉忠走远,罗婵才微微倾身,带着几分好奇,“可以啊李乐,没看出来,你跟这儿这么熟?文兴酒楼可是伦敦华人圈里数得着的老字号,许多重要宴请都选这里。”
目光扫过周围虽然喧闹但秩序井然的氛围,以及那些明显非富即贵的熟客,“秉忠哥刚才叫你乐少?”
李乐拿起茶壶,给罗婵和自己斟上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一瞬间的表情,“嘿,长辈之间有些交情,沾光罢了。什么少不少的,他们开玩笑的。”语气轻描淡写。
罗婵也很知趣地不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气,目光掠过窗外唐人街熙攘的人流,眼神里那丝若有所思更深了些。
等菜间隙,两人闲聊,说着,李乐就问起了罗婵即将到来的毕业和论文。
“那个啊,”罗婵用指尖划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带着点疲惫又解脱的语气,“可算快要熬到头了,还差最后一点收尾和修改,估计下个月就能提交。
“哦?定的什么题目?”李乐饶有兴致地问。
“《身份的褶皱:论托尼·克拉格雕塑中的‘物性’与后工业时代的人文隐喻》。”罗婵报出题目,自己先笑了笑,“是不是听着就头大?”
李乐想了想,诚实地点头,“确实有点。托尼·克拉格,是不是那个用废弃工业材料做雕塑的艺术家?你这题目选得够前沿,也够拗口。不过,切入点很独特,物性和人文隐喻,听起来就很有挖掘空间。”
“唉,别提了,”罗婵叹了口气,带着点自嘲,“当初选题时脑子一热,觉得这个方向够新,能出彩。真写起来才知道有多痛苦,文献难找,理论框架搭建起来也磕磕绊绊。现在只求能顺顺利利过关,优秀什么的,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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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却摇摇头,认真道,“倒也不至于妄自菲薄。选题难度本身就在那里,只要你的论证扎实,逻辑清晰,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评审老师不会看不见。能让你开这个题,本身就说明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