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朱常澍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泪光:“谢父皇恩典!”
“但是——”朱翊钧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只见一面。一炷香时间。之后立刻押送出京,不得延误!”
“儿臣遵旨!儿臣亲自押送他去坤宁宫,保证一炷香后立刻带他出宫!”
朱翊钧挥了挥手,不再说话。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后殿,背影佝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冯安急忙跟上:“陛下,奴婢扶您。”
锦衣卫重新架起朱常潢。
不过这一次动作明显轻了些,毕竟人家亲哥在场。
朱常澍站起身,快步走到弟弟身边。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想披在朱常潢身上,却被朱常潢侧身躲开。
“不必。”
他看着弟弟身上破烂的衣袍、斑驳的血迹,再看看自己身上崭新的太子朝服,忽然觉得那披风重如千钧。
最终,他还是将披风披在了朱常潢肩上,不容拒绝地系好带子。
“走。”朱常澍对锦衣卫道,声音低沉:“去坤宁宫。”
一行人出了万寿宫。
朱常潢被两个锦衣卫架着,双脚几乎离地,他的头低垂着,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嘴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朱常澍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单薄而狼狈的背影。
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这个背影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太子哥哥”叫得那就一个甜。
他去文华殿读书,朱常潢就扒在窗户外偷看,他去校场习武,朱常潢就在场边拍手叫好……
后来七弟长大了,背影渐渐挺直,不过,明面上两人并未疏远。
万历三十年,七弟十九岁,受封福王,离京就藩。
他记得那天在朝阳门外,七弟穿着崭新的亲王袍服,回过头对他笑:“大哥,等我回来。”
那笑容明亮得刺眼。
然后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间,他们通信,说家常,报平安。
他以为兄弟情谊还在,只是隔了山海。
可兄弟情谊终究是没了。
消磨在海岛的风浪里,死在权力的欲望里,死在十余年未曾相见的时光里。
如今这个被锦衣卫架着、遍体鳞伤的囚徒,只是一个有着弟弟面孔的陌生人。
朱常澍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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