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的是他。
是他让阿娩伤心了。
那……
既然自己那么让她伤心的话,还要不要抓着那双温度渐渐冷却的手?
还是说,可不可以挽留一下……
他茫然地滞在原地,目光一点点偏向李莲花。
李莲花也停下脚步,按了按他肩膀。
“你现在明白过来,还来得及。”
他微眨下眼,像在驱赶某种温热湿润的东西。
“不算晚。”
不像我的来路,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李相夷缄默了很长时间,继而郑重地点点头。
他发现心底最大的声音,是想要修补裂痕的。
他不想放手。
当然,决定的机会,他会留给阿娩。
永远留给阿娩。
李莲花瞧他那样,稍稍放心了。
放心没两秒,他又记起个事,指着李相夷说。
“对了。”
“你有个习性,给我改改。”
话锋转太快,李相夷愣了下才道,“什么习性?”
在李莲花眼里,他到底有多少习性是要改的?
别人唤他一声李门主,无一不是敬赏有加。
偏偏李莲花,东指一下,西指一下,说他这儿不对,那儿不对的。
可话又说回来,他乐得听他说话。
哪怕,是逆耳之言。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李莲花开口。
“你说。”李相夷道。
李莲花却摆了手,“算了,我直接说吧。”
实际上,他没想到什么故事。
“……”
李相夷用少师,无力地杵了他一下。
李莲花顺势把少师拿走。
李相夷的手空了,“……”
李莲花冲他笑笑,之后横握了一下。
“你觉得这把剑,放在哪里会比较有威慑力?”
李相夷双臂交叉。
“自然是我手中。”
李莲花瞅那招摇劲,实在没眼看。
他挥动少师,剑柄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我是说天上和地上,哪一个更合适?”
李相夷先是捂了下额头,再没什么迟疑地回答。
“自然是天上。”
“那这把剑便在天上。”李莲花把少师还给他。
“但是现在,地上的树太密了,阳光照不下来,需要伐掉一大批,你当如何?”
“自然是把剑从天上取下来,在地上砍伐。”李相夷不假思索。
“剑已经悬在天上了。”李莲花叹气。
李相夷忖了忖,道,“那我便以手拔之。”
李莲花恨铁不成钢,“错了。”
“你应该去叫伐木工。”
说完,他抬步向前。
李相夷原地悟了悟,大步跟上去。
“知道了。”
高悬之剑,不必事事躬亲。
怪不得老笛总能偷得浮生多日闲,不管金鸳盟之事,老往四顾门窜。
他正想到这儿,听得李莲花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回头把小笛叫过来,我同他说个故事。”
“什么故事?”
李相夷刚好奇完,就明白过来。
小笛飞声的刀悬太高,距地上太远,容易瞧不清地上的幽微之处。
底下的人伐错了木,也未可知。
要反应过来,也会慢上些许。
李相夷一想到老笛也要听李莲花的故事,不由得有些好笑。
抱剑跟着李莲花走道,“能先说与我么?”
李莲花拒绝了他的要求,囫囵过去。
“李大门主也别磨蹭了,赶紧走。”
“再不走这天下起雨来,我可没带伞。”
幸运的是,雨一直没下下来。
甚至还起了一点点风,消散了阴天的沉闷。
可惜并不起多大作用,为灰黑的天色笼罩,林子里仍是黯淡无光。
在晦暗的深处,还传来了几道怪声。
“嗷呜——”
李莲花耳朵动了动,“小青峰这一带有狼吗?”
印象里,这边是没有的。
李相夷也说没有,“别处来的吧。”
“不过,”他仔细聆听,“感觉像狼,又有点不像。”
说是狼嚎,但有种说不上来的怪,不太正宗的怪。
林子里又传来几道呜嚎,越发大了,从隐约入耳,到耳道微震。
然没过多久,狼嚎声戛然停了。
林子里浮动的风,莫名一冷。
嗖——
恍有虚影一闪而过。
李相夷拔剑,在李莲花身前拦住,才发问。
“刚是有什么东西过去吗?”
他凝眸盯着前方,一片染着灰沉的青叶,自上而下地快速滑落了。
青叶何从易落。
李莲花一时没有答他话,后背无端冒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