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十年劫(二)

莲花楼之红绸快 猫几何 3889 字 10个月前

为避免水洒出来,他先拿茶杯,去碰碰壶嘴,再倾着茶壶开始倒。

湿意漫了点在手上,满了。

他放下茶壶,茶杯送往唇边。

兴是太累了,手上的肌肉发不起力。

才饮上小半口,茶杯就失了稳头栽下去,水也洒了。

来不及倒第二杯,地板嗒嗒作响。

李相夷抬眼望去,目光一下子冷了,少师铮然出鞘。

“你最好是来送答案的!”

李莲花动着耳朵,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声音。

“抱歉,最近手不太稳,就不能给你倒茶了。”

李相夷万般不乐意,“楼里的茶,某些人怕是喝不惯。”

云彼丘揭开兜帽走近,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该抱歉的是我。”

下一秒,金属挫开血肉骨头的声音响起。

云彼丘拔剑,朝李莲花刺过去。

与此同时,少师也贯了过去,从前胸到后背,形成对穿。

“怙恶不悛。”

“十年前,你用一杯碧茶害了他。”

“十年后,你还要对他下此毒手吗?!”

情急之下,李相夷也顾不上,李莲花身上的剑锋偏没偏。

他只知道,他动了杀心。

他不止要杀了云彼丘,还要杀了角丽谯。

李莲花不报的仇,他来报!

可惜,少师贯不出伤口。

过去的每一天,他下意识为了李莲花,去做什么事情,总是会扑一个空,潦草收场。

他恨起了自己。

他连他的血也堵不上。

他着急忙慌地,去捂李莲花的血口。

殷红的鲜血,穿过他的手,同他体内的血交融,又泾渭分明地析开,流到地上。

流掉了半条命。

阴冷昏暗的屋子内,李莲花在石床上,一连躺了好几天。

李相夷趴在床边,不眠不休地守着。

中途有次,他实在困得不行,打了个小盹,并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口黢黑的棺材,正是他所靠的地方。

他猛地惊醒,呆愣愣地盯着石床,心脏惶恐地跳,手也发抖。

从那以后,竟是眯下眼也不曾眯了。

幸亏,李莲花醒了。

一如既往,眼前浮动着大团大团的黑影。

却不似过往,缓上段时间能散。

他迷茫着眼坐起来,感受了下手脚上锁的寒凉镣铐,嘴角失笑。

“若是当年……”

李相夷绝不会让角丽谯,有如此折辱人的机会。

若是当年,彼丘一剑刺来之际,李相夷便会了结了他。

他低低叹了口气,“幸好不是当年。”

李相夷立马蹙起眉,他不喜欢这话。

也有点来气,“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李相夷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转而,是满心地疼。

李莲花过去的每一天,没一天是甜的。

明明,他那么爱吃糖。

后面两天,单孤刀和角丽谯,先后来过一趟,或嘲弄或得意。

李相夷听着,恨不能缝了他们嘴巴。

李莲花居然还有心思拌嘴套话。

说到套话,没有比守门的那对金童玉女的话,更好套了。

两个活宝似的小孩,逗起来轻轻松松。

话随便套,东西随便要,让他们摘星星也能有星星。

小主,

糊弄完人,李莲花逃走了。

顺带捞了把,在“享艳福”的笛飞声。

李相夷打量着池子里,筋脉寸断的人,毛孔发麻。

“阿飞啊阿飞,你这艳福还真是脱层皮。”

“也难怪,你总想替下老笛,把角大美女逐出金鸳盟去。”

谈及老笛,他不免为对方祈了下福,但愿角大美女别再痴迷成魔了。

之后,三人躲去了角丽谯置办的婚房。

笛飞声突破悲风白杨的第八层,重塑了筋脉。

李相夷半是为他喜,半是图谋。

“不破不立,我记下要领了。”

“你若不想我告诉老笛的话,就任劳任怨地帮我,帮李莲花吧,办十件事如何?”

笛飞声不睬他,谢李莲花道。

“刚有你助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相夷单方面拍下他手,“你这么说,就是应了。”

“成交。”

酒水盈盏,窗外月洁如雪,洒了一地的月光入内。

李相夷坐在圆桌前,那两人中间。

他指头百无聊赖地,薅着没他份的空酒杯,听两只瓷盏碰撞出一道脆响。

左右两边,状若无人地对月饮着酒。

“当年月色,不如今日。”笛飞声忽地开口。

“当年月色,就如今日。”李莲花却反着说。

笛飞声一滞,随后笑起来。

“听你的,就如今日。”

李莲花与他相视,也笑起来。

多年的恩仇,在那一笑中相泯。

李相夷目纳着举杯喝酒的两个人,心底被这个时空激起的某种情绪,平和下去。

宿敌不再是宿敌,而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月沉西山,天光大亮。

一场恶战后,角丽谯的老巢被平。

他们一行人,并肩进了皇宫作战。

少师沉寂十年的剑意被唤醒,在主人的手中倾泻而出。

单孤刀一败涂地,李莲花终于为师父报了仇,也斩却了所有的恩怨。

笛飞声夺回忘川花,舍弃武学的进益,将其送给了李莲花。

解毒有望,李相夷打心底里高兴。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往后余生,李莲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他想过的生活。

晒晒太阳,钓钓鱼,再好没有了。

好得虚幻,好得像一场梦,好得李相夷的整颗心浮在云上,怎么也踏实不下去。

令母痋灰飞烟灭的那一滴血,早就埋下了隐患的种子。

帝王心,不可测。

李莲花成了一根刺。

方多病是叛党之子,方家是皇权博弈的筹码。

为保方家,忘川花只能是承安帝的。

李莲花也必须不久人世。

离开皇宫那天的太阳很灿烂,尘埃亮晶晶的,衬着宫门的朱红,李相夷感觉,是血蒸发为了雾。

他咬牙忍着眼中的濡湿,“没了忘川花,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总会有别的办法……”

“最后这点内力,”他叮嘱道,“你别乱用,先撑一撑……”

李莲花对他,向来充耳不闻。

所剩不多的那点内力,用了来救云彼丘。

李相夷的火气,混合着哀痛与委屈,充盈了整个胸腔。

“你对他倒是心无芥蒂得很,你救他,那你的命呢?”

“我才是你,你为什么不能听听我的意见?”

“李相夷本就是冷酷无情的,你能不能自私一点,哪怕一次……”

数不清个日夜,他理解了李莲花,可是永远也无法赞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