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瞎子点了点头,笑道:“那倒不必。”说罢,他把算命旗和摇铃放在一只手中,用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根似画笔又不似画笔的物件,在空中挥舞了起来。
此物件,柄如老衲,温其如玉,承十指之盘桓,积岁年之膏润。
杆出柄口,势若屈铁,色非一色:或玄如子夜之穹,或赭似古陶之釉,或间星星银粟,若寒潭之上,忽有萤火一掠而过。其上有痕,浅深错落,皆铁架所啮,岁月所镌,斑斑驳驳,不可名状。
至于首,铜也。形微扁而端斜削,若古笔之锋,待蘸松烟。皮壳紫赭相参,细纹龟坼,若老树之鳞,经火不焦。其巅一点,莹然含银,是千度柔肠所化,冷时作星子之芒,热时作夕曛之暖。
不用时,则垂首如寐,唯腹底余温,袅袅欲散,若有若无。
三寸心肠,能融金石;一点灵犀,可续断弦。
用现代人能听得懂的话解释,此物乃烙铁。
其用也,不在锋棱,而在柔肠。
能化坚冰为春水,使素不相识之二三金属,于方寸之地,作肺腑之谈。
锡丝遇之,则销铄为泪,盈盈一汪,挟松香之气,赴铜铁之约。待凉风一过,泪即成骨,两岸遂通,百里之遥,瞬息可渡。
故曰:烙铁者,非攻之器也,乃合异之媒。以其身之灼灼,解万物之防;以其心之寂寂,续断裂之盟。举凡世间离散,皆可借其一烙,重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