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乱纲纪查封石头记

那些繁复的解释与情绪的宣泄,于他而言,是帝王心术中不必要的累赘。

他曾说:“天下人无数,所思皆异,岂能缄其口焉。”

因此,他更习惯于用朱批密折与臣下对话,在那方寸纸页之间,或褒或贬,或敲打或安抚,尽在掌握。

这大殿之上的长篇大论,早被浓缩在了军机处日日夜夜的光影轮转之间。

今日,他破天荒地失了态。

因为这流言攻击的不是他胤禛,而是整个大清皇权合法性的根基。

若是任由此风蔓延,动摇的是人心,瓦解的是忠义。

他可以容忍贪墨,可以容忍渎职,但绝不能容忍对皇权正统的质疑。

他缓缓坐回龙椅,低头看着跪了一地抖如筛糠的群臣,再看着那溅在大学士张廷玉袍角上渐渐干涸的茶渍,胸中的怒火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寒意取代。

“皇阿玛,儿臣有罪。”

人群中,弘历重重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膝行几步,头颅深深叩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儿臣得了皇阿玛之命,去严查此事,彻夜追查,方知这流言蜚语起源于一本名叫《石头记》的话本。儿臣无能,早些日子就得知这本小说在民间手抄本流行,不少人吹捧其为‘奇书’。但当时只出了前二三十回,再加上儿臣粗粗翻阅时,见里面写的不过是些闺阁琐事、才子佳人,甚至有些情节简陋荒唐,便以为不过是文人墨客的消遣之作,未曾将其与谋逆大案联系起来,便没有上心查禁。不料,这书背后竟藏着如此歹毒的隐喻,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是儿臣失察,未能防患于未然,请皇阿玛降罪!”

弘历从怀中掏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苏培盛赶紧接过将它呈到了御案之上。

胤禛的目光瞬间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弘历,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震怒,更有一丝难以置信。

《石头记》……

这三个字,他并不陌生。

前些日子,他在黛玉那里也见过此书,说是写得“情真意切”。

黛玉本就爱书,他也允了内务府可以从市面上购些话本给她权当消遣,故而他从未在意她那新增了什么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