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长风渡万里染悲歌——温宜番外(五)

第9章 长风渡万里染悲歌——温宜番外(下)

安凌壑忽得眯起了眼睛,抬手挥退了随从,其中藏不住的自如和狡黠让我感到了些许熟悉。

或许他此次来,本就是带了故人的意思,还有些本就没想隐藏的别有用心。

“公主,皇上说了,这孩子流着爱新觉罗的血,不如……带回京中抚养。”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落在熟睡的赛音身上,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皇上可以像对待蒙古科尔沁部那样,封赛音为亲王,赐府邸,享俸禄。只要他在宫里长大,学的是满汉文化,认的是大清祖宗,这草原,自然就安了。”

我听得想笑。

自从当年出了博尔济吉特氏那一桩,这蒙古王公都纷纷“情愿”地送出了家中的嫡子到京城,美其名曰接受教育,在京中和公主皇子们一起读书写字,沐浴天恩。

可谁不知道,那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不过是座华丽的牢笼?

那些锦衣玉食的蒙古少年,行的都是质子之举,不过是将他们当作拴住草原各部的绳索罢了。

若是能从中挑出几个,作为公主们的童养夫,那传出去自然更是美事一桩,仿佛是一桩桩天作之合的佳话。

但说起来,不过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罢了。

“四哥如今,倒是越来越像一位好皇帝了。”

我轻抚着赛音的后背,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体温,心中一片冰凉。

“公主这是何意?”

安凌壑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是皇上的恩典,体恤公主丧夫之痛,不忍小世子在草原受苦。”

“恩典?”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花枝乱颤,

“安将军,你太高看本宫了。本宫如今只是个怀抱唯一继承人,孤苦无依的寡妇而已。留在这里,就会被余下的部族瓜分吃了;跟着回去了紫禁城,若是哪天有人告诉了赛因是他额娘杀了阿玛,这日子怕是也难过。”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悬挂的狼头与弯刀,声音陡然转冷:

“话又说回来……准噶尔于大清来说,是威胁,却也是鸡肋。如果完全交由中央,这么大片的草场土地,每年不知道要多费多少银子人力来管理。再说了,良马和勇士,蒙古骑兵向来骁勇,本就不需靠准噶尔来提供。若是全归了中央,这满蒙友好的关系,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添一道裂痕。”

我站起身,走到案几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更何况,本宫这十年来,也不是毫无作为。”

我抬起眼,目光如炬,

“南边的和硕特和莫卧儿,北边的俄罗斯,西边的哈萨克布哈拉乃至奥斯曼,这通商路可都握在准噶尔的手里。他们可都是些外邦蛮夷,只认手令,不认人的。”

听到我的话,安凌壑的眉头微微皱起,忽得带了几分了然:

“这样的话,公主是不想要这个封号了?”

“皇上恩赐,怎敢不从?”

我想起他眼中的狡黠,不知为何突然愿意赌一把,

“只是要这亲王爵位的,不是赛因,而是……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