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夜风吹得烛火摇曳,
“您若觉得我心如铁石,不妨随我来。”
我没带他去别处,只带他去了隔壁那条巷子——那是下关本地一位名为松平的地方贵族的宅邸,也是今天被当街行刑的那家子。
白日,清军刚血洗了这里。
此刻,院子里的血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先生请看。”
我指着后院那口巨大的铜缸,声音冷淡。
曹雪芹皱着眉走近,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铜缸里,并非清水,而是混杂着人油与鲜血的秽物,一个死不瞑目的女人青白着脸,正对着天空。
在旁边的柱子上,还挂着几张完整的人皮。
檐下挂着随风轻摆的,不是风铃,而是一串串被砍下的人头。
“这……这……”
曹雪芹环视四周,木架子上的铁链、镣铐、狼牙棒,还有诸多的刑具都已经锈迹斑斑,带着深褐色的痕迹。
那些是海风的腐蚀,还是罪恶的证据,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此间多得是这样的武士贵族,最爱在酒后以此取乐。”
我冷冷地说道,声音比这月色还要凉上几分,
“在他们眼里,人不是人,只是玩物。炮烙,剥皮,不为别的,是因为他喜欢听人惨叫,唯有听到这些,才能吃得下饭,否则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我转过身,直视着曹雪芹那双惊恐的眼睛:
“先生可信,这本就是这整个大合民族的劣根性?这个民族会为了研制冻伤药膏,在冬日的宁古塔室外,将人褪去衣物浇上冰水,直到冻成冰雕再敲碎观察;会为了看人身体内部如何,将人绑住活着开膛破肚,美其名曰‘解体新书’;会为了炫耀勇武,把孕妇的肚子剖开,取出胎儿扔入沸水——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先生写《石头记》,写的是‘千红一哭’,怜的是女儿薄命。而这里,是众生皆苦,人间炼狱!可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一个人的行为,也不是简单的权力滋生罪孽,而是他们整个民族,都是如此,媚上而欺下!”
“对于恶鬼,若不能直取要害,便是对良善的残忍。而我们,将他们一刀毙命,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曹雪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腿肚子都在打转,却不敢靠在墙上或者哪里。
他看着那口铜缸,又看了看我,眼中的指责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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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
良久,他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这满腹的酸楚都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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