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打断了她的话,
“贫尼妙空,已出家近十年。施主风尘仆仆,想必是遭了难,若不嫌弃,可随我去偏殿用些斋饭。”
“十年?”
她怔住了,仔细端详起我的脸来,
“是了,她若活着,如今最多也不过二十岁,哪里会是这般模样?是我无礼,冲撞了师傅,还请师父原谅。”
她松开我的衣袖,后退半步,双手合十,郑重地行了一礼。
她肩上的小鸟随着她的动作,歪着头跳了两下,黑豆般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好奇。
脚边的元宝也凑趣地“喵”了一声,走到我身边,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我的脚踝。
我俯身抱起元宝,指尖陷入它厚实的皮毛里,藏起满腹翻涌的心事,状貌平常地安排她的吃食和住宿。
“施主随我来吧,斋堂虽已过了饭点,但还有些留下的素饼。”
直到夜阑人静,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可意识却不住地下坠,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那黑暗里夹杂着风雪声,夹杂着马蹄声,还有大雁南飞的声音。
眼角酸痛得厉害,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熟悉的心悸感又来了,疼得我不禁蜷缩起来,好似回到那个生下弘昭时的夜。
此婉嫔,非莞嫔,不知又是谁,陷入了这替身的两难境地。
紫禁城的风水养人,让不知多少无辜女子在这里玉减香消,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心口的绞痛愈发剧烈,我捂着胸口,从床头的橱柜里找出一粒褐色的丸药吞下。
我摇了摇瓶子,里面发出空洞的声响。
剩下的不多了。
这药,是前几年温实初辗转托人带给我的,说是能缓解心疾。
只是治不了心病。
他是说对了,这心若死了,药石无医。
我紧紧攥着那个空了一半的瓷瓶,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