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文件翻到某一页,推到了桌子中间。
文件上是一张卫星拍摄的红外热成像图。封印区域的正中心,有一个极小的、持续发光的热源。
抱抱。
“这只海豹。”“三”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光点。“它在吸收信仰。”
桌上的气氛变了。
不是紧张。是那种发现一颗小石子可能是定时炸弹时的微妙不安。
“全球社交媒体上关于它的讨论热度,过去四天没有衰减。十四亿华夏人中,至少有九亿在持续地、主动地关注它的状态。各国民间自发的纪念活动已经超过三千场。”
“三”合上文件。
“信仰的密度,已经够了。如果再给它三到五年——”
“成不了。”
一个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闭了嘴。
包括“二”。包括“三”。包括一直在敲桌面的“七”。
说话的人坐在长桌最前端那把椅子上。那把椅子比其他的大一圈,但也仅此而已。没有雕花,没有装饰。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得发黄的银戒指。
他的脸很年轻。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端正,放在街上不会多看第二眼。
但他的眼睛不对。
瞳孔的颜色是正常的黑色,虹膜也是正常的棕色。可如果你盯着看超过三秒,你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有东西在转。
像齿轮。
像某种精密到极致的、不属于人体结构的微型机械,在他的眼球里运行。
首座。
万神会十二座之首。
代号——“零”。
“成不了。”“零”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普通——音色、音量、语速,都普通。
“你们谁见过这么快信仰成神的?”
没有人回答。
“成神可没那么容易,连我们都做不到。”“零”说。“信仰只是燃料,不是引擎。一只超凡级的宠兽,哪怕吃下十四亿人的信仰,撑死了也就是个唯吾界王。”
“唯吾界王已经很麻烦了。”“二”说。
桌上安静了一瞬。
“它的根器不够。”“零”的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炎龙神的印记是借来的,弑神枪的碎片是灰灰给的,龙脉是华夏人共享的。它自己的东西——只有那条血龙王的血脉,和超凡级的身体。”
“这种拼凑出来的力量,越往上走,瓶颈越大。”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座的八个人。
“何况——”
“零”的瞳孔深处,那些齿轮般的结构转动了一格。
“我们也在养。”
这句话落地之后,大厅里十二根骨柱中的心脏,齐齐加速跳了一拍。
“三”率先开口。
“的状态怎么样了?”
“零”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片空无一物的掌心上方,空气在扭曲。不是热浪的扭曲。是空间本身在收缩。仿佛有一个极小的、但密度极高的存在,被压缩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容器里。
“深渊降临那天晚上,全球人类经历了什么?”
“零”问。
“恐惧。”“七”说。
“不只是恐惧。”“零”摇头。“是绝望。是我们完了没有人能救我们。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对未知力量的彻底臣服。”
他收回左手。
“那一夜,全球七十三亿人中,至少有六十亿人产生了真实的、发自本能的恐惧情绪。那些情绪不会消失。它们渗入了大气、水源、土壤——渗入了这颗星球的信息场。”
“信仰让神诞生。”“零”站了起来。
椅子没有发出声响。
“恐惧,也是一种信仰。”
他走到大厅边缘,面对着一面空白的墙壁。
“华夏人用爱和感念喂他们的海豹。我们用整颗星球的恐惧,养我们的。”
“零”伸出手,按在墙上。
墙壁上浮现出一道裂纹——不是物理裂纹,是某种维度层面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那光没有温度。
看到它的人,无一例外地,后背发凉。
包括代号“七”。
“谁先成就——”
“零”转过身。那双瞳孔深处转动着齿轮的眼睛,依次扫过八个座位。
“还早得很呢。”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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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说点实际的。”
“华夏的护国神兽进了封印。炎龙神的印记被消耗殆尽。那只老鼠丢了弑神枪碎片,废了。叶银川手里可战之兵还剩多少?都能对抗神吗?”
“一个人,再逆天,他的宠兽是会死的。而神是不死的,甚至是无穷无尽的。”
“零”走回椅子前。没坐。
“他叶银川确实强。强到能用超凡级的阵容硬抗深渊神使。可那一场打完,他还剩多少底牌?”
“三”翻开另一份文件。“根据我们潜伏在御兽总署内部的线人回报——叶银川在最终战中使用炎龙神印记强行改写混沌魔方,对自身灵魂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保守估计,他的精神力至少两个月内无法恢复到巅峰。”
“两个月。”“零”重复了这个数字。
他终于坐了下来。
“够了。”
“七”的金属手指停止了敲击。
“三”合上文件。
“二”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发动计划。”“零”说。“不用急。不用一口吃个胖子。”
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
“先从华夏周边开始。南洋、东瀛、半岛——那些在深渊事件后人心惶惶的小国。一个一个吃。”
“让恐惧继续蔓延。”
“等睁眼的那天——”
“零”的瞳孔深处,齿轮转动的速度,快了一倍。
“这颗星球上,就不需要其他神了。到时候,万神合一,我们融于万神……”
长桌上,无人应声。
但十二根骨柱中的心脏,开始以完全一致的频率跳动。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