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站了起来。
它低着头,鼻尖一寸寸扫过空气。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宝气。
没有灵材香。
没有矿石味。
没有任何寻宝鼠应该感兴趣的东西。
灰灰却像闻到了某种只有它能理解的气息。
它眼睛一点点亮起。
那不是发现宝物时的兴奋。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确认。
它闻到的不是“有”。
而是“没有”。
像一根线,被人从世界中间割断后,留下的空。
别人看见的是空白。
小主,
它闻见的是断口。
周天行看着灰灰抬头,看向西方。
昆仑的方向。
大厅里,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声音很轻:
“探测阵找的是存在。”
“它找的是……缺口。”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了。
斩业源器不是普通源器。
它斩的是业。
斩的是连接。
它的气息不是宝气,不是灵能,不是神性。
而是一种被切断后的空白。
越强的感知,越习惯捕捉“存在”。
越完整的阵法,越会排除“空洞”。
所以强者找不到。
探测阵找不到。
龙脉回声找不到。
只有灰灰能找到。
因为寻宝鼠的本能,不是在读数据。
它是在闻世界哪里不对。
灰灰向前跑了一步。
这一步刚落下,东海第三道神锁再次轻轻震动。
叶银川的身体在海面上颤了一下。
空空胸口的新色核心裂纹微微扩大。
周天行猛地抬手。
“不要通过契约牵引它!”
“不要让叶银川下令!”
“切断所有可能刺激御兽契约的辅助通道!”
技术员立刻操作。
“已切断东海御兽波段增强。”
“已关闭契约共鸣辅助。”
“叶银川精神信号保持最低被动监听。”
周天行看着灰灰。
声音很低:
“让它自己走。”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再次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一次,灰灰不是被叶银川派出去的。
叶银川不能下令。
命令会牵动契约。
契约会震动神锁。
神锁会压碎空空。
所以灰灰必须自己走。
它不是接到命令的宠兽。
它是自己站起来的同伴。
灰灰回头看了一眼东海。
隔着很远。
它当然看不清叶银川的表情。
也看不清空空胸口的裂纹。
可它知道。
它闻到了那道“断”。
也闻到了东海那边越来越沉的死局。
灰灰没有叫。
它只是把身体压低。
然后,向西方冲了出去。
一道很小的灰影。
从临时阵地边缘掠过。
没有壮阔的光。
没有震天的吼。
甚至一开始,连镜头都差点没跟上它。
可周天行看着那道小小的影子,忽然站直了身体。
“打开西行通道。”
“沿途所有防线,避开高位格灵能冲击。”
“不要给恐惧之神新的锚点。”
“只清杂兵,只挡余波,只送路。”
他顿了一下。
声音沙哑,却清楚。
“送灰灰去昆仑。”
这一刻,整个华夏战术网络亮了起来。
不是为了调动一支军团。
不是为了护送一位战神。
而是为了给一只寻宝鼠开路。
灰灰冲出临时阵地不到三百米,前方空气忽然变成灰白色。
那不是普通雾气。
雾气里有无数张若隐若现的脸。
它们贴在风里,贴在尘埃里,贴在路灯断裂的影子里,无声地看着灰灰。
灰灰速度微微一滞。
不是它怕。
是那片灰白雾气把气味搅碎了。
斩业源器留下的“断”本来就极淡。
现在被恐惧污染一冲,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被扔进暴风里。
灰灰鼻尖颤动得越来越快。
方向在变乱。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从后方响起。
风卷残云。
昼光如刃。
风云明昼虎从侧面冲出,一爪踏碎灰白雾气边缘。
许沐伏在虎背上。
他身上的绷带还没换完。
肩头旧伤被风撕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可他眼睛很亮。
不是兴奋。
是烧着一股压不下去的劲。
他刚才也看见了东海。
看见空空被钉住。
看见叶银川连抬手都不能。
也看见灰灰自己冲了出去。
所以他没有等命令。
他追了上来。
灰白雾气里,一张巨大的脸忽然张开嘴,朝灰灰咬下。
许沐低吼:
“风云明昼虎!”
“破雾!”
虎啸炸开。
风云明昼虎额心亮起一道白昼般的光。
风不是向外吹。
而是向前撕。
云不是遮蔽。
而是卷成一条锋利的路。
灰白雾脸被虎啸撕开一道口子。
很窄。
也很短。
最多只够一只小兽穿过去。
许沐嘴角溢血。
他没有回头,只对灰灰喊:
“去!”
“别停!”
灰灰从风缝中一闪而过。
灰白雾脸合拢的瞬间,风云明昼虎横身撞上去,硬生生替它挡住了后方追来的污染。
许沐被反震从虎背上摔下。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立刻撑着站起。
风云明昼虎低头拱了他一下。
许沐咳出一口血,咧嘴笑了笑。
“没事。”
“还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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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西方那道越来越远的灰影。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知道我不够强。”
“但路,总得有人先撕开。”
京城总署大厅里,周天行看着许沐追上灰灰,没有阻止。
他只是让人把许沐的生命体征接入主屏。
“许沐状态?”
医疗官立刻回答:
“精神透支。”
“宠兽风云明昼虎上一战损耗未恢复。”
“如果再发动虎啸龙吟,可能出现血脉反噬。”
周天行沉默了一秒。
“标记。”
“给他开药剂权限。”
“不要命令他回来。”
医疗官抬头。
周天行看着屏幕,声音很沉。
“现在能追上灰灰的人不多。”
“能替它撕开恐惧雾的人,更少。”
这不是解释。
因为画面已经说明了一切。
灰灰能找。
但灰灰不能一路打穿恐惧污染。
它需要开路的人。
而许沐已经用自己的伤,证明了他能开第一条路。
灰灰和许沐继续向西。
沿途,一支支地方御兽小队接力出现。
他们没有靠太近。
也不敢释放太强的灵能波动。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见,强者一动,恐惧之神就会顺着痕迹反咬东海。
所以他们只做一件事。
清掉低阶污染。
挡住坠落余波。
把一条不算宽、却能跑的路留给灰灰。
一名军方御兽师用土墙挡下侧面袭来的恐惧爪影。
土墙碎裂。
他连人带宠兽被掀飞十几米。
可灰灰经过他身边时,他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吼了一声:
“往前!”
一只浑身是火的犬类宠兽扑进灰白雾团,硬生生把雾团烧开一个洞。
御兽师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宠兽契约阵,眼睛红得吓人。
“别回头!”
“跑!”
灰灰没有回头。
它不能回头。
每一个人都在给它省时间。
每一秒,东海那边的神锁都可能继续压下。
它只能向前。
昆仑越来越近。
空气也越来越冷。
冷意不是从外面吹来。
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
当昆仑山脉的轮廓出现在远方时,天空已经彻底变成冰蓝色。
西极冰渊方向,一道巨大的灰白裂痕横在山体之间。
裂痕深处,隐约能看见倒卷的雾。
那不是普通寒雾。
是从东海龙脉逆流而来的污染。
灰白逆流已经钻进昆仑。
冰渊入口外,聚集了大批华夏强者。
昆仑驻军。
阵法师。
医疗御兽师。
以及几位正在强行压制气息的高位格御兽师。
他们早就到了。
可没有一个人深入冰渊。
不是不敢。
是不能。
一名傲世级宠兽刚向冰渊踏出半步。
冰壁深处立刻睁开七只灰白眼睛。
同一瞬间,东海监控画面里,第十三道神锁微微下沉。
东海锚点传来异常波动。
周天行的声音从所有通讯器里炸响:
“退!”
那名高位格御兽师脸色铁青。
他的宠兽也在低吼。
它们明明有力量。
明明能一击轰碎大片冰层。
可现在,却只能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