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里弥漫着熟悉的气味。羊毛、染料、旧木头,还有一丝霍普夫人总爱点的、据说能宁神的草药线香。薇尔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银针牵着浸染星尘的丝线,在深紫色的丝绸上绣出蜿蜒的蔓藤与星辰。
今天的手格外稳。或许是昨晚在梦境中经历了更多,反而让现实中的专注成为一种锚定。针脚细密均匀,银线在布料下穿梭,留下泛着微光的轨迹。
霍普夫人坐在她惯常的摇椅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缝补或打盹。
她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绣框,上面绷着一块颜色奇特的布料——那是一种极其少见的、近乎月光的银灰色,质地柔软细腻,表面有着流水般的暗纹。
老妇人戴着她那副厚重的老花镜,手指捏着一根比薇尔所用更细的银针,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绣着什么。
薇尔偶尔抬眼看去,只能看到霍普夫人微微佝偻的背影和微微颤动的肩头。老妇人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仿佛斟酌许久,偶尔还会停下来,对着光线仔细端详,或者用小剪刀修剪几乎看不见的线头。
“夫人,那是什么料子?从没见过。”午间休息时,薇尔终于忍不住问。
霍普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绣框,小心地用一块软布盖好,这才转过身,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老东西了。很多年前换来的,一直没舍得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
“您在绣什么?”
“一件衣服。”霍普夫人简单地说,目光却看向窗外,“很久以前答应过一个人的,一直没做完。最近……总觉得该把它完成了。”
薇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暗沉下来,不是夜晚将至的暗,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铁灰的阴霾,像是把脏水和灰烬搅进了云层。空气也黏稠起来,远处星辰塔的轮廓开始模糊。
“要下雨了。”霍普夫人说,“不是普通的雨。”
薇尔心里一紧,黑雨。
也可被称作灾害。
“今天早点做完,你就留下,等雨过了再走。”霍普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这种雨,沾上了不好。”
下午的工作在一种微妙的紧迫感中进行。薇尔加快了速度,但手下依旧平稳。霍普夫人则完全停下了她的绣活,开始收拾铺子,检查门窗是否严实,又把火炉里添了些静默苔砖,让银白色的火焰烧得更旺些。
三点刚过,第一滴雨砸在窗玻璃上。
黑色的,粘稠的,在玻璃上拖出一道歪斜的污痕,像一条濒死的蠕虫。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哗啦啦的声音骤然响起,雨水连成了灰黑色的帘幕,从昏沉的天穹倾泻而下。
视线瞬间被吞没,街道、建筑、远处的塔,全都融化在移动的黑暗里。雨水敲打屋顶和石板路的声响巨大而沉闷,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