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渊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冷笑一声:“市价?八十文一斤的市价?朝廷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周阁老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又针对老夫!”周阁老怒道。

“够了!”郑紫晟猛地喝止,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彭渊身上,语气放缓了些,“罢了,朕也不逼你。玄羽阁出三千石,按四十文一斤算,朝廷给你银子,这总行了吧?”

彭渊还想反驳,却见郑紫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当即梗着脖子道:“四十文也太低!五十文!少一文都不行!臣还要雇人押运,路上损耗算谁的?”

“好一个瑞国公......”郑紫晟像是被气笑了,“你这是在跟朕讨价还价?”

“不敢,只是想算笔明白账。”彭渊梗着脖子。

“哼,你这明白账是给朕算的吧!行了,朕没那么多钱给你。这粮食你是出也罢,捐也罢,就四十文一斤!总之,朕最迟三日后,要得到粮食筹备完成的消息。”说完,郑紫晟摆摆手,示意彭渊可以闭嘴了。

周阁老见郑紫晟站在他这边,顿时心里舒畅不已,同时也暗自窃喜,彭渊这次算是失去了帝王的宠信。

彭渊不情不愿的应下,转身就往殿外走。

“放肆,这朝会还未结束,你要去哪!”郑紫晟开口叫住他。

“臣这就去调粮,省得某些人看着心烦!”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周阁老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彭渊与陛下闹翻,他正好趁机让北地商号把粮食运走,等生米煮成熟饭,谁也奈何不了他。

朝会散后,周阁老几乎是脚步生风地回了府。刚踏进书房,就急不可耐地叫来了侄子周耀。

“叔,今日朝会怎么样?那玄羽阁没再揪着咱们不放吧?”周耀搓着手,一脸焦灼。他在铺子等了一上午,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宫里传出什么坏消息。

周阁老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丫鬟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眼底泛着得意的光:“放心,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把朝会上的情形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尤其是郑紫晟与彭渊争执的场面,说得活灵活现:“......陛下被他气的脸色都青了!四十文一斤的价,他偏要抬到五十文,还敢跟陛下讨价还价,简直是自寻死路!依我看,这瑞国公的位置,他坐不了多久了。”

周耀听得得意不已,一拍大腿:“还是叔父出马才行!当真是太好了!我就说玄羽阁手伸出的太长了,前些日子他们那还有平价粮卖,这回狠狠的吃了个教训!”得意完又赶紧问,“那咱们的粮食......”

“放心收!先前老夫还有顾虑,现在......”周阁老放下茶杯,声音沉了沉,“陛下虽没明说,但看这架势,应是默许了北地商号的事。彭渊忙着调他那三千石粮,根本顾不上咱们。你现在就去,把京郊那几个粮仓全打开,不管新粮陈粮,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再提一提,五十文收进来,转手就能卖八、九十文,这利差,够咱们周家再买十处宅院!”

“五十文收?”周耀愣了一下,“会不会太高了?”

“高?”周阁老瞪了他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北地雪灾,粮食就是命!你不趁这时候多囤些,难道等朝廷的赈灾粮到了,看着银子飞了?”

周耀被说得心头发热,连忙点头:“叔说得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周阁老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让下面的人动静大些,最好让京中百姓都知道,周记粮铺在高价收粮。咱们把场面做足,让所有人都觉得,这粮价还得涨!”

周耀心领神会,嘿嘿一笑:“侄儿明白!”

当天下午,周记粮铺的伙计就带着银子,撒网似的往京城周边的村镇跑。一时间,“周记粮铺五十文收粮”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农户们起初还犹豫,可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递到眼前,终究是抵不住诱惑。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卖了一斗,拿着银子买了过冬的煤块和布料,回来就呼朋引伴,把家里存的余粮都往周记粮铺送。

周耀坐在铺子里,听着账房先生报数,笑得合不拢嘴。

“老板,城西张大户送来了二十石新麦!”

“南乡李老汉把明年的种子粮都拿来了,说等开春再跟咱们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