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了眼身侧的人,公孙璟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却不太平稳,眉头也蹙着,显然没真的睡着。彭渊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攥着的手,替人抚平眉间的褶皱。
“睡不着?”他低声问,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公孙璟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帐外的更漏滴答作响,已经是三更天了,可脑子里的念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得人不得安宁。
“在想什么?”彭渊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顶。
“在想......那功德,到底能不能信。”公孙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茫然,“若是信了,可它迟迟不满;若是不信,又怕......怕真如道经所说......”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两人都懂。彭渊心里一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差一点就差一点,大不了咱们多做些事,总能填满的。至于真假,别想了,不管是真是假,总会有满的那天,到时候我们一起验证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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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可“差一点”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得人辗转难眠。
睡不着的彭渊索性抱着公孙璟闭目养神,闭眼琢磨,‘救济灾民’、‘清理贪官’、‘稳定粮价’等,这......能做的似乎都做了,难道还要去修桥铺路?可眼下年关将近,动工也不现实。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接着便是压抑的抽气声。彭渊急忙低头,就见公孙璟眉头紧蹙,额上沁出冷汗,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阿璟?阿璟醒醒!”彭渊赶紧伸手去摇怀里的人,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带着薄汗。。
公孙璟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眼前的人,向来冷静内敛的他,哑着声:“阿渊......我梦见你......”
“梦里都是假的,当不得真,乖,别怕。”嘴上安慰着,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拿帕子替他擦汗。
公孙璟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节都泛了白,苦笑一声:“我梦见阿渊站在一道光里,我抓不住你......”
“功德赞满后,你说要回去,一切都结束了......”
彭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他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后背安抚:“胡说什么呢,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可噩梦的阴影没那么容易散去。公孙璟埋在他颈窝,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襟。
彭渊这才发现,原来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公孙璟,心里藏着这么深的恐惧。
“不怕了,我在呢。”他低声哄着,一遍遍地重复,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彭渊再也没了睡意。他抱着公孙璟靠在床头,望着帐外跳动的烛火,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切分明如此真切......可越想越觉得可疑,那种化煞的念头一进脑子里就摇不开了。
天快亮时,公孙璟终于沉沉睡去,却依旧蹙着眉。彭渊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起身披衣下床。
走到外间,竹锦已经候着了,见他眼下的青黑,有些担忧:“主子,您一夜没睡?”
“没事。”彭渊摆摆手,“备些清淡的早膳,等会儿阿璟醒了用。”他顿了顿,又道,“去玄羽阁一趟,让梨花雨查一下,最近京畿附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不管是赈灾还是修堤,只要是积德行善的事,都记下来报给我。”
竹锦虽疑惑,还是应声去了。彭渊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差一点是吧?那他就把这“一点”填满,不管是为了能带着阿璟去看看他的世界,还是为了让怀里的人睡个安稳觉。
辰时,公孙璟醒来时,彭渊正坐在妆台前替他研墨。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
“醒了?”彭渊回头,递过一杯温水,“头还晕吗?”
公孙璟接过水杯,摇了摇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想起昨夜的失态,耳根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