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啊爷爷。”彭澈扶他在主位坐下,给公孙璟使了个眼色,“公孙先生棋艺好,您先跟他杀两盘,我去叫人。”
公孙璟会意,将擦好的棋盘往老爷子面前推了推,指尖捏起枚“帅”字棋子:“老爷子要是有兴致,晚辈奉陪。”
老爷子盯着棋盘上熟悉的云纹雕花,那是彭渊小时候总爱偷偷抠着玩的地方,如今凹槽里还留着浅浅的指痕。他手指在棋盘边缘摩挲着,没接话,却也没拒绝。
彭母的视线还黏在公孙璟身上,总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干净又沉静,尤其是看向二楼的眼神,带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她刚想再问,就听到楼梯上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空了台阶。
“谁?”彭父沉声问,目光锐利地扫向楼梯口。
彭渊扶着栏杆跳下来,手里还攥着个相框,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雕花柱。他定了定神,把相框往背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爸,妈。”
这两个字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彭母的呼吸猛地停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眉眼间的轮廓和记忆里的小儿子重合,左眉骨下那道浅浅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隐现,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分毫不差。可她不敢信,两年前那场爆炸的火光还在梦里烧着,殡仪馆里那盒冰冷的骨灰是她亲手捧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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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谁?”彭母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伸手去抓彭父的胳膊,指尖冰凉。
彭父的脸色也变了,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彭渊脸上,喉结滚动着,半天没说出话。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张脸绝不是巧合——彭渊十六岁那年在篮球场上摔断过鼻梁,右侧鼻翼有道几乎看不见的小疤,此刻正清晰地印在这张脸上。
“妈,是我啊。”彭渊把背后的相框拿到前面来,玻璃面上还沾着他刚才紧张时蹭的指纹,“您看这个,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咱们在院子里拍的全家福。”
相框里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搂着彭母的脖子笑得张扬,彭父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个没点燃的生日蛋糕,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个红包,正往少年口袋里塞。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却是彭母压在枕头下,看了无数遍的那一张。
彭母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想去接相框,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一碰就碎了。“不可能……小渊他……他已经……”
“妈,我没死。”彭渊的声音也哽咽了,他往前凑了两步,把相框塞进她手里,“那场爆炸后我被好心人救了,就是阿璟的师父,他带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养伤,一直到上个月才能回来。”
公孙璟适时开口:“伯母,彭渊当时伤得很重,头部受了撞击,很多事情都忘了,这两年一直在做康复,也是最近才想起家里的事。”他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个小瓷瓶,“这是他这两年吃的药,您可以看看。”
彭父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他早年在乡下插队时见过类似的草药,确实是疗伤用的。可他心里还有疑虑,看向彭澈:“阿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他确实是小渊。”彭澈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也是上周才找到他的,怕你们激动,一直没敢说。”他看向彭渊,“你把胳膊抬起来。”
彭渊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撸起左边的袖子——胳膊肘内侧有块月牙形的疤痕,是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时被树枝划的,当时流了好多血,还是彭父背着他去的卫生院。
“这疤痕……”彭父的声音颤了,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触感温热,绝不是假的。
老爷子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拐杖一顿,在地上磕出个响:“哼,疤痕能作假,棋可不能。小渊,过来跟我杀一盘,你要是还能记得我教你的‘困龙局’,我就信你。”
彭渊眼睛一亮,几步走到棋盘前坐下:“爷爷,您可别后悔,当年您输了,可是答应给我买限量版游戏机的。”
“臭小子,还敢提!”老爷子笑骂着,眼里却泛起了泪光,“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棋盘上很快杀得难解难分。彭渊执黑先行,落子又快又急,带着股年轻人的冲劲,老爷子执红,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彭母捧着相框,坐在旁边看他们下棋,眼泪掉个不停,却咧着嘴笑,时不时伸手给彭渊擦汗,像是怕他下输了会哭鼻子。
“跳马!”彭渊一声喊,棋子“啪”地拍在棋盘上,正好卡在老爷子的“将”前面。
老爷子眼睛一瞪:“你耍赖!这步棋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彭渊不服气,“当年您就是这么教我的,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关键时刻就得出奇制胜。”